第85章 简单的婚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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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婚人是理发店老师傅。他今天特意换了把新剃刀,说双喜临门,吉利。他站在长桌前,清了清嗓子,把手里那把新剃刀往桌上一搁,当醒木使,说这姑娘他在红星路看了快两年——从第一次来店里点青椒肉丝麻婆豆腐打包带走,到帮杜群理账把进菜成本算得一清二楚,到拿翻盖手机把刘大伟那帮人拍走,到今天。他说他也算是见证人了,说这姑娘是这条街上最会管账的,这小伙子是这条街上最会炒菜的,以后的日子,不光要会炒菜,也要会疼媳妇。苏静笑着低下头。
杜群和苏静并肩站在长桌前。没有戒指——还没来得及买——杜群从围裙上扯下一颗纽扣,在掌心里蹭了蹭,穿进一根红线,系在苏静无名指上。纽扣是白色塑料的,边角磨得有点发毛,红线是王秀英缝围裙用的。苏静低头看着那枚纽扣,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不是委屈,是高兴,是真正发自内心的高兴。她也从自己衣角上扯下一颗纽扣,穿进红线,系在杜群无名指上。两颗纽扣用红线连在一起,一边是白色塑料扣,一边是淡蓝色塑料扣,搁在桌上像两颗紧紧挨在一起的米粒。赵云强在后边说了句“这比金戒指实在”,老周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意思是让他别破坏气氛。杨胖子端着他的搪瓷缸子,眼圈红了,说“杜哥终于有人管了”。
拜高堂时,王秀英和杜德胜端端正正坐在高堂上。王秀英笑得满脸褶子,嘴一直没合拢过,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也不擦。她看着苏静穿着她当年压箱底的旗袍,站在自己儿子旁边,比画上的人还俊。杜德胜坐得板板正正,嘴角那道歪歪的弧线今天一直翘着,没放下来过。他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压着大腿,像是怕手抖。茶敬到杜德胜时,苏静叫了声“爸”。杜德胜接过茶,低头喝了一口,手微微抖了一下,茶汤在杯沿上轻轻晃动。他喝完这杯儿媳妇敬的茶,从兜里掏出个红纸包,递给苏静。不是存折,是那年攒了很久、犹豫了大半个月才去菜市场水果摊挑了又挑买回来的川橘的种子——他把它压成了干花,用透明塑料纸封好,搁在红纸包里。红纸包边角已经磨白了,看得出来放了很久。杜德胜说:“这橘子,是我那年去水果摊买的。那时候你还没来店里,我就想着,得给杜群留个好东西。后来你来了,吃了我买的橘子,说甜。我就把这橘子留着了。”他把红纸包塞进苏静手里,“以后每年秋天,都能吃到这么甜的橘子。”
苏静接过红纸包,双手攥紧,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旗袍的前襟洇湿了一大片,把那层压箱底的绸缎洇得颜色更深了一些。王秀英在旁边拿围裙擦眼泪,一边哭一边笑:“他爹你这话,比当年跟我说的还好听。你当年跟我说的啥——‘秀英,我攒了半年工分,够给你买块红头巾’。你看看你,跟儿媳妇说话一套一套的。”
接下来吃席。菜一道道上,老杜红烧肉每桌两大盘,杜氏炮鱼杂不限量——杜群说今天敞开了吃,把以前限量的全补上。酒是赵云强从水产市场带来的散装白酒,拿塑料桶装着,劲大,但不上头。老周带头划拳,杨胖子负责倒酒,阿贵从后厨端菜一路小跑,小方辫子甩来甩去,一个人管两张桌还跑得飞快。堂叔把新来的几个同乡也请来吃席,后厨的临时工和小工的家属挤了满满一桌。席间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老板娘!老板娘!”一开始是阿贵喊的,接着小方跟着喊,然后是杨胖子闷闷地补了一嗓子,最后连赵云强也拿筷子敲着碗沿跟着喊,节奏越来越整齐。
苏静从收钱台后面站起来,端起搪瓷缸子,朝满堂的人举了举,一口干了。她脸上泛起红晕,赵云强又喊了声“好”,带起一片起哄声,把屋顶都快掀翻了。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不是某一道菜的味道,是满堂的人、满桌的菜、满屋的笑声混在一起的味道。梧桐树的新叶在窗外沙沙响,酒楼里的笑声一直持续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