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杜家酒楼（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王秀英站在他旁边，围裙是新换的，白底蓝花，是苏静给她挑的。她看着那块招牌看了很久，忽然低下头，拿围裙角擦了一下眼角。她想起那年冬天在乡场上，杜群把副食店的卷帘门拉下来，对她说了句“妈，我想出去闯闯”。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第二天凌晨给他煮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现在她儿子站在省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上，站在一块写着“杜家酒楼”的招牌底下。杜德胜还是蹲在门口，还是那根烟，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但他看招牌的时候嘴角那道歪歪的弧线一直翘着，没放下来过。他脚边积了好几个烟头，每一个都抽得比平时短，有一根只剩滤嘴，烫了手他都没在意。

苏静最后一个从店里出来。她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领口别着银色胸针，头发用黑发夹别在耳后。她站在杜群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记账本合上。杜群回头看她一眼，她朝他笑了笑，很轻，像那年冬天第一次来店里吃面时那样。他伸手把她肩膀上一片鞭炮纸屑拈下来，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然后他转过身，整了整衬衫领口，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各位老街坊、老主顾，今天杜家酒楼开业。从五张桌的小馆子到十二张桌，再到今天这栋酒楼，一步一步都靠各位帮衬。别的话我不会说，今天所有菜八折，酒水免费。老杜红烧肉不限量，杜氏炮鱼杂不限量——就今天一天，敞开了吃。”

人群里发出一阵欢呼。阿贵在灶台前开火，四个灶眼同时蹿起蓝火苗，铁锅烧得滋滋响。小方端着盘子在新老店堂之间穿梭，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脚步跟踩了弹簧似的。老李——蜀味轩原来那个后厨老李——系着围裙站在新灶台前，拿着菜刀，深吸一口气，开始片鱼片。他片鱼片的刀工比阿贵还快，刀刃贴着鱼脊骨划下去，鱼肉应声而落，薄得透光。刘大伟把他也介绍过来了，说是“让他跟着你好好干，跟着我耽误了他好几年”。

杜群走进后厨，系上围裙，站在老灶台前。这口灶跟了他两年多，锅底养出了一层黑亮的油膜，掂锅的手感闭着眼都知道几分几寸。他开火，下油，下五花肉，滋啦一声白烟腾起。糖色在油里翻出焦糖色泡，肉块在锅里翻滚，裹上酱色。这道老杜红烧肉，从副食店灶台做到盒饭店铁锅，从小饭馆煤球炉做到酒楼天然气灶，火候没变，味道没变。他拿锅铲挑起一块肉看了看颜色，又放回去，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赵云强站在门口，看着满堂的客人和那块鎏金招牌，把搪瓷缸子端起来朝杜群的方向举了举。他的防水裤还在滴水，脚边已经积了一小摊水渍，但他浑然不觉。杜群站在灶台前，隔着一道月亮门，朝他点了点头。月亮门那边，苏静正坐在紫红色软垫椅上，面前摊着今天的流水账。她抬头往杜群这边看了一眼，他们的目光在穿过那道青砖砌的月亮门时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