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一个翻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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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台。这个词他以前只在水产市场听赵云强说过——祥和饭店生意好的时候,一晚上一张桌能翻三次台。翻台越多,挣得越多。那时候他觉得这个词跟自己没关系。他是送鱼的,翻台是人家的本事。现在他的店也翻台了。一张桌换两拨人,五张桌能当十张用。他在心里算——五张桌,中午翻两拨,晚上翻两拨,一天下来就是二十桌。一桌平均消费三块五,一天流水就是七十块。刨去成本,一个月净利能上四位数。
正算着,王秀英又探进头来:“群儿,外头又来了一拨。”
杜群放下锅铲,走到灶台边往外看了一眼——门口又站了三个人。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两个拎公文包的推销员。他看了看店里五张桌——吴老太那桌的妇女正给孩子喂饭,米饭糊了孩子一脸。老孙那桌的老头吃完了不走,端着搪瓷缸子慢慢喝茶,翻看墙上的旧报纸。理发师傅那桌的工地汉子还在等菜,拿筷子蘸酱油在桌上画圈。另外两桌刚坐下,菜单还没看明白。
“妈,跟人家说等一刻钟。送碗蛋花汤。”杜群说着从灶台上舀了三碗紫菜蛋花汤,滴上香油,撒上葱花,亲自端出去。汤是滚的,碗沿烫手,他拿围裙垫着。
“老板,还得等多久?”穿工装的年轻人有点不耐烦。
“最多一刻钟。先喝碗汤,免费的。”杜群把汤碗搁在门口板凳上,“不好意思,店小,委屈您稍等。”
年轻人看看那碗汤——紫菜在汤里舒展开,蛋花打得细碎,飘着几滴亮晶晶的香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不问了。
忙到下午两点,高峰期终于过了。五张桌空了三张,只剩两个推销员还在对坐着喝啤酒剥花生。王秀英坐在收钱的板凳上,把铁盒子里的钞票倒出来,一张一张捋平。硬币十个一摞码整齐,拿铅笔在旧报纸边上记数。
杜群端了碗凉白开,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腿酸得直打颤,从早上九点站到现在,腰都直不起来了。灶台上两口铁锅还在滋滋响,火苗从锅底蹿上来,抽油烟机把最后一股油烟吸走。
“妈,今天多少?”
王秀英把最后一张纸币压进那摞钱里,铅笔头在报纸边上划拉几下,报了个数字。杜群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没说话,把碗里剩的凉白开一口干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红星路明晃晃的太阳。梧桐树荫罩着半条街,理发店的灯箱转着红白蓝条纹,修鞋摊的老孙趴在缝纫机上打盹。这个数字,比他刚开业时翻了一倍。但他没笑。今天翻了三次台,五张桌全坐满的时候,后厨就他一个炒菜,阿贵一个打杂,王秀英一个跑堂,杜德胜一个择菜的。高峰期那一个钟头里,灶台上两口锅没停过火,他一个人同时管五桌菜。有两道菜火候欠了一点,有一份青椒肉丝上晚了,客人催了三次。五张桌的馆子,一个厨子勉强撑得住。但今天翻了三次台——要是明天翻四次,后天翻五次,他一个人撑不住。
收工后他往椅背上一靠,端搪瓷缸子灌了口凉白开,发现阿贵在旁边站着,手里拿张纸。“杜哥,这是昨天进菜的单子。肉价涨了五分。青菜价没变,但品相没上回好,发黄的菜叶子多了不少。我挑了挑,还是多剥掉几层。”杜群接过单子看完,拿笔记了两笔,又抬头看了阿贵一眼。小伙子比他小三岁,贵州人,在工地搬了两年砖,手上有劲,人也老实。每天凌晨三点蹬三轮去菜市场抢菜,半年下来从没喊过累。杜群把笔搁下,心里有了数。
晚上关门后,他坐在灶台边,把阿贵叫过来。
“阿贵,你来店里多久了?”
“半年多。从盒饭摊到这儿。”
“想不想学炒菜?”
阿贵愣住。灶台上排风扇还在嗡嗡转,把最后一点油烟抽出去。阿贵的手攥着围裙边——围裙上沾满了菜叶碎屑、煤灰和洗不掉的油渍,那双在工地搬了两年砖的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老茧。
“想。”他说。
“明天开始,忙的时候你上灶台炒素菜。青椒肉丝、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你帮着炒。荤菜我先炒着,慢慢教你。等你能独当一面了,工钱翻倍。”
阿贵没说话,只是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然后走到水池边,把堆着的碗全洗了。洗碗声哗啦哗啦响,水花溅在他脸上,他也不擦。杜群坐在灶台边,翻开那个旧作业本。翻台。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五张桌只是开始。但他需要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