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母亲的担心(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妈,你纳的鞋还是这么舒服。”他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
王秀英看着儿子那张被灶火烤得黝黑的脸,看着他额头上那道被热油溅的疤,看着他手上那些烫伤和刀口,又哭了。
“妈,别哭了。咱这不是好了吗。”杜群伸手去给她擦眼泪。
“妈高兴。妈就是高兴。”王秀英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
晚上,杜群下厨。系上他妈带来的旧围裙——围裙上绣着朵牡丹花,线色已经褪了,边角磨毛。灶火轰地燃起来,铁锅烧热,下油,下五花肉。糖色在油里翻出焦糖色泡,肉块入锅,滋啦一声,白烟腾起。他一手掂锅一手拿勺,动作麻利。王秀英坐在门口择菜,抬头看着儿子站在灶台前的背影,手下意识地捏了捏。杜德胜蹲在门外抽烟,透过油烟看着儿子。灶火映得杜群脸上忽明忽暗,像那年他蹲在院坝门槛上把存折塞给儿子时的天光。
菜端上桌。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青椒肉丝、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五菜一汤。折叠桌摆满,热气腾腾,油光光的。
“爹,尝尝这个。”杜群夹了块红烧肉放在杜德胜碗里。
杜德胜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筷子停了。又嚼了几下。他低下头,把碗端起来挡住脸。肩膀抖了一下。只是一下。
“咋样?”杜群问。
“跟你妈做的一个味。”杜德胜说完又往嘴里扒饭,扒得呼噜呼噜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给自己打个洞好钻进去。
王秀英夹了块糖醋排骨,咬一口。外酥里嫩,酸甜的汁挂在肉上,骨头能脱肉。她又夹了块酸菜鱼——鱼肉嫩得筷子一夹就碎,酸菜脆爽,汤里飘着花椒粒。她放下筷子,看着儿子。
“群儿,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嗯。妈,你在家教我做饭的时候,我才这么高。那时候灶台够不着,得踩着板凳。你说‘男孩子也要学会做饭,将来才饿不死’。我记着呢。”
王秀英低下头,拿手背抹眼睛。杜德胜在一旁闷声说:“吃饭就吃饭,别哭了。”
吃完饭,杜群洗碗。王秀英站在他旁边,拿干布擦碗。洗洁精的泡沫冲进下水道,哗哗响。煤气灶的火苗从锅底蹿上来,铁锅在灶台上滋滋冒着热气。
杜德胜背着手在店里转来转去。他把菜单看了两遍,又去检查煤气开关,又蹲下来看下水道。然后走到店门口站定,看着门外这截红星路。
夜深了。杜德胜一个人坐在店门口门槛上,点了根烟。街上很静,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响。杜群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
“爹,想啥呢?”
杜德胜吸了口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沉默了好久。
“那年你走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我心里就想——我儿走了,不知哪年才能再见着。”
杜群没说话。
“我跟你妈天天去村口望。你妈看见摩托车就说是你回来了。后来她不说摩托车了,看见三轮车也说是你。有一阵子谁也睡不着觉。你妈半夜起来去灶屋,啥也不干,就坐在灶前发呆。”杜德胜拿烟的手抖了一下,深吸一口,“过年那天你打电话回来,你妈对着话筒哭得话都说不囫囵。挂了电话她在你屋里坐了大半夜。我出来抽烟,看见你屋里灯还亮着。我也没进去。”
杜群低下头。手插进裤兜里,摸到那本存折的硬壳。
“现在好了。店开起来了,你们也来了。爹,咱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杜德胜没说话。他把烟头摁灭,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沉沉的,压在肩上,像是在说——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