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家婆婆的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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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刘家的外甥女……”王秀英终于松了口，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王婆婆拍着胸脯，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那姑娘我见过，人长得秀气，说话温温柔柔的，关键是——老实本分，是个能过日子的。不像有些人，妖妖娆娆的，一看就不是能下地干活的人。”

她说到“有些人”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睛往宋家湾的方向瞟了一眼。

王秀英拿起针，又纳了两针，忽然问：“那姑娘要多少彩礼？”

“这个好商量。”王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刘家有钱，嫁外甥女肯定不会亏待。你要是诚心，改天我安排见个面，相看相看。”

“再说吧。”王秀英没答应也没拒绝，“等我想想。”

王婆婆知道这事有门，也不逼得太紧，站起来拍拍屁股：“行，你慢慢想。不过我可跟你说，好姑娘不等人，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家杜群也不小了，翻过年就二十三了吧？这年纪在咱村里，再不结婚都要被人笑话了。”

她把布袋拎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哦对了，我跟你说的话，你可别跟杜群说是我说的。我就是个多嘴的，别让你们娘俩闹矛盾。”

“放心吧。”王秀英把她送到院坝门口。

“那我走了，你别送了。”王婆婆摆摆手，迈着小碎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扯着嗓子喊了句，“那红薯尖你给我留一把，下回我来拿！”

“行，给你留着。”王秀英站在院坝里，看着王婆婆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

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的鸡都进了窝。芦花鸡咕咕叫着，在鸡窝里拱来拱去。王秀英在院坝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堂屋，在竹椅上坐下，拿起鞋底继续纳。

可这回针扎进去，线拉出来，她心里却乱得很。

王婆婆的话像一把碎石子撒进了水塘里，一圈一圈地荡。

她想起宋小丽上次来家里吃饭的样子。那姑娘筷子拿得倒端正，可吃饭的时候眼睛老是往杜群身上瞟，吃一口看一下，吃一口看一下，像是怕杜群跑了似的。她当时就想，这姑娘也太黏人了，一点姑娘家的矜持都没有。

还有她那身打扮。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披着，耳朵上还戴了对银耳环。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在农村，谁家姑娘下地干活还戴耳环？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再看看她那双手，白嫩白嫩的，一看就是没干过啥农活。杜群要是娶了她，以后洗衣做饭种地带孩子，这些活谁来干？难不成让杜群一个大男人去伺候她？

王秀英越想越觉得王婆婆说得对。

宋家那门槛是高了点，可高不是高在他们家有钱，是高在李桂芬那脾气上。那样的亲家母，她是真不想沾。再说宋大明，一个大男人，在家连个屁都不敢放，这样的老丈人，以后要是有了啥事，能指望他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不能。

反倒是王婆婆说的那个刘家的外甥女，她听着倒挺中意。护士，有正经工作，卫校毕业的，也算有文化。家里条件好，但姑娘本人老实本分。这才是能过日子的。

王秀英把鞋底翻过来，针扎进去，嗤的一声，像是在心里扎了个记号。

这时候院坝外头响起摩托车的声音，杜群回来了。

王秀英放下鞋底走到门口，就看见杜群停好摩托车，一脸阴沉地从车上下来，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往自己屋里走。

“货进了吗？”王秀英问。

“进了。”杜群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话，门嘭地关上了。

王秀英站在门口，看着儿子那扇关着的门，心里更坚定了。看看，这还没娶呢，就开始闹情绪了。肯定是宋家那丫头又给他甩脸子了。

这样的日子，要是过一辈子，她儿子还不得憋屈死？

王秀英转身回了厨房，把掐好的红薯尖倒进水盆里，拧开水龙头哗哗地洗。洗着洗着，她停下来，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话。

“不行。这门亲事，真不能成。”

声音不大，但说得很稳。像是打了很久的算盘，终于算出了最后的数。

远处，王婆婆已经走到了村口。她哼着小曲，布袋一甩一甩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今天这趟没白跑，该传的话传了，该放的线也放了。刘家那边要是成了，她王婆婆少说也能拿个千儿八百的谢媒钱。

至于杜群和宋小丽能不能成——那关她什么事？成了她没损失，黄了她还能赚一笔。怎么算都不亏。

这买卖，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