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韩先宽的邀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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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单位,他见过。
不是见过人。
是见过名字。
全都在韩先宽那本“内部参阅”的调拨清单上。
红旗街废品收购站,排在第一行。
像是特意摆给他看的。
陈守拙食指弯曲,骨节敲在名单上。
“咚。”
声音闷闷的。
“老白。”
“你看错了。”
旧手表里传来一声齿轮摩擦。
“怎么?”
陈守拙指着名单。
“他不是在试探我。”
“他是在把他的新腿全聚到一起。”
老白没吭声。
陈守拙继续往下说。
“红旗街这条腿断了。”
“剩下的,他得让他们互相认脸。”
“谁还能跑,谁该继续跑,谁嘴不严,谁胆子小。”
“这一场会,他都要看。”
后屋里静了两秒。
老白冷笑一声。
“好家伙。”
“这哪是开会。”
“这是摆席。”
“菜上桌了,就差问你敢不敢动筷子。”
陈守拙把名单和公函折起来,塞进内兜。
纸角顶在胸口,硬得硌人。
他站直身体,目光发沉。
“他把网张开。”
“正好。”
“我也看看,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老白在表壳里问:
“鸿门宴。”
“他把网张开,等你往里跳。”
“你去不去?”
陈守拙没犹豫。
“去。”
傍晚。
天色暗下来。
红旗街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照着地上一滩一滩没化干净的脏雪。
陈守拙推开面馆的门。
饭口刚过。
店里没有客人。
桌椅擦得干干净净,几只粗瓷碗倒扣在柜台旁边。
空气里飘着大料、酱油和热汤的味道。
孙红梅坐在柜台后。
手里拿着半截铅笔,正在一个空香烟壳背面写数字。
写完一排,划掉。
再写一排。
她算账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眼睛利得像能把每一分钱从纸缝里抠出来。
陈守拙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他从内兜里掏出那份公函,推到孙红梅面前。
孙红梅停笔。
目光落在公函上。
她没看前面那些客套话,直接看落款。
“韩先宽。”
她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不高,却冷。
“就是车厢里那个人。”
陈守拙点头。
“对。”
孙红梅抬眼看他。
“他请你开会。”
“会动手吗?”
陈守拙靠向椅背。
“不会。”
“他现在不知道我知道多少。”
“在摸清楚之前,我是他最不敢随便动的人。”
孙红梅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伸手,把公函推回陈守拙手边。
动作干脆得很。
“那就去。”
她站起身,把写满数字的香烟壳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让他看。”
“让他看完了,晚上睡不着。”
陈守拙看着她。
孙红梅站在柜台后,脊背挺得很直。
灯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厉害。
不是担心。
也不是逞强。
是认准了,就不退。
左腕上,老白的齿轮飞快转了一下。
“广福当年说过。”
老白的声音钻进陈守拙耳朵。
“红梅要是生在旧社会,能开当铺。”
“这胆子,比你大。”
陈守拙在心里回了一句。
“现在也能。”
“面馆每天的流水,比铺子还稳。”
老白哼哼。
“你没给她本钱。”
陈守拙看着孙红梅收拾桌面的动作。
“她自己赚。”
老白安静了一下。
没再抬杠。
陈守拙站起身,把公函重新揣好。
“明天去省城。”
孙红梅转身往后厨走。
走到门帘边,她才丢下一句:
“早去早回。”
“后天面馆上新卤味。”
“回来晚了,没你的份。”
陈守拙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知道了。”
他推门走出面馆。
冷风一下扑在脸上。
街口昏黄的路灯被风吹得晃了晃,影子拖得很长。
陈守拙站在门口,抬头看向省城的方向。
韩先宽正式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这份公函,不是请帖。
是战书。
这一趟,他去的也不是会场。
是韩先宽摆出来的第一张网。
网里坐着七个废品站,四个文物商店,两个信托公司。
也坐着下一刀该砍谁。
老白在手腕上转了一圈齿轮,语气又欠了起来。
“广州那边的局还没铺开,省城这边先硬碰硬。”
“这活儿排得,生产队的驴看了都得流眼泪。”
陈守拙没理它。
他按住左腕上的旧手表,大步走进夜色里。
风从红旗街尽头吹过来。
没把他吹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