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焦虑的传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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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溃败的消息，如同一种无形却剧毒的瘴气，首先侵蚀的是陈县这座“张楚”都城的中枢神经。

默夫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变化，并非通过官方的布告——那东西早已失去了公信力，形同虚设——而是通过环绕着他这个小小什长的、日益诡异和紧张的氛围。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命令系统。以往，虽然王麻子之流克扣欺压，但军令的下达和执行总还算有一条清晰的、哪怕是丑陋的脉络。而现在，一切都变得混乱而矛盾。

清晨，可能刚刚接到命令，要求他这一什人马立刻加强操练，练习巷战和守城器械的使用，语气急迫得仿佛秦军明天就会兵临城下。默夫刚把手下那些惶惶不安、肚中空空的兵卒吆喝起来，没练上半个时辰，又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带来截然不同的指令：立刻停止操练，全员前往西城粮库，协助搬运一批“重要物资”去南营。

手下兵卒怨声载道，却不敢明言，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往粮库。到了那里，却发现所谓的“重要物资”不过是些陈年的、几乎霉变的豆粟，而且数量远非需要他们一整什人来搬运。粮库的官吏脸色焦躁，呵斥他们动作太慢，却又说不清这批粮食究竟要运往何处，为何而运。

搬运工作草草结束，下午可能又会有新的、同样莫名其妙的命令：也许是去加固一段根本无关紧要的营寨栅栏，用的是根本不合用的烂木头；也许是抽调他手下仅有的两个还算健壮的兵卒，去给某位将军的亲兵队充当临时苦力，一去不复返；也许是命令他们增加夜间巡逻的班次，巡逻范围却限定在营地内部，仿佛敌人已经渗透了进来。

这些命令往往来自不同的上级军官，有时甚至彼此冲突。刘将军麾下的军官要求他们做一件事，过一会儿朱房系统下的文官可能又要求他们做另一件。默夫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数根线拉扯的木偶，而这些拉线的手自身也充满了焦虑和不确定性，只是在用不断的、无意义的指令来掩盖内心的恐慌，证明自己还在“掌控”局面。

资源的调配也变得更加赤裸裸和不公。配给的食物进一步减少，质量更加低劣，有时发放的甚至是无法下咽、不知用什么杂物混合捣碎制成的“军粮饼”。而当默夫硬着头皮去找负责后勤的军官理论时，得到的要么是粗暴的呵斥：“前线弟兄都在饿肚子！你们待在陈县还想吃甚美食？！”；要么是隐晦的暗示：“刘将军那边……或许还有存货，看你小子会不会做人了……”

这意味着，想要获得基本的生存物资，就必须更加明确地站队，用各种方式向某一派系效忠，或者拿出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价值”去交换。默夫看到，像狗子那样的人，如今更加活跃，他似乎彻底投靠了朱房派系的那位文官，穿着明显好了不少，腰间甚至挂上了一把像样的短剑，时常带着几个跟班，在营地里趾高气扬地穿梭，眼神扫过其他士卒时，带着一种优越感和毫不掩饰的掠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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