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此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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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脚步声消失了。
简芸等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杯沿留了一个淡淡的胭脂印。
他们走了。她说。
谁走了?陈一云问。
玄门的人。简芸说,从你们进城就跟到现在。
陈一云猛地转头看楼梯口。
别看了。简芸说,已经不在那儿了。
苏晚走回桌边,坐下。
所以你刚才说的是假话?她问。
半真半假。简芸说,师父确实死了,但不是死在我手里。玄门要追杀我是真,我没按他们的规矩办事也是真。
那你为什么说自己杀了?
因为追杀我的人需要这个答案。简芸说,他们相信是我杀的,才会觉得我彻底回不了头,才会放松对真正传消息人的看管。
真正传消息的人是谁?
简芸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纸很薄,上面画着一朵莲花。莲花旁边写着一个名字:陈观潮。
你师父。简芸对陈一云说,他查到的东西,比我师父多。
我师父是你师父杀的?陈一云问。
不是。简芸说,三年前,他查到了控魂试炼的名单。七个人,前六个都死了。第七个被陶圣文带走。你师父是第六个。
谁杀的?
简芸看着陈一云。
云梦域。她说,玄门有一支脉,与红莲寺暗通。控魂试炼的禁术,就是从那一支脉流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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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云的脸色变了。
所以三年前我师父不是死于妖兽?他问。
不是。简芸说,他死于知道得太多。
陈一云低下头,手指攥着旧剑穗,指节发白。
苏晚看着他。她从没见过陈一云这样。这个人一向挺直脊背,此刻肩膀却塌下去一寸。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陈一云问。
因为告诉你,你就会去查。简芸说,你一查,就会死。
那我就该当个傻子?
你该活着。简芸说。
没有你,活着算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茶肆二楼安静了。
简芸没笑。她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陈一云。她说,你知不知道玄门圣女动情,要受什么罚?
我知道。陈一云说,所以我从来——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简芸看着他。
你从来什么?她问。
陈一云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说。
苏晚看出来了。那句没说完的话,大概是我从未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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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芸忽然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陈一云,从伞柄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竹签,在桌上摆了四根。
楼下又来人了。她说,施善门的。穿灰袍,盘查路人。
现在走?陈一云问。
走了反而可疑。简芸说,玩个飞花令,扮成赴考的落魄书生。
我不会作诗。苏晚说。
你会骂人。简芸说,骂得文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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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云第一个开口。
他看着简芸,声音很低:山河未改,风月依旧。此忆成空,旧人难逢。
简芸接得很快:山河正好,新景正盛。旧念易释,未来可期。
苏晚听出来了。这不是普通的诗。是刀。
每一句都在递刀,每一句都在接刀。
旧人难逢,陈一云说,逢君一笑,可抵十年尘梦。
简芸顿了一下。
她脸上还笑着,可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白得像要裂开。那笑容像一张贴久了的面具,边缘开始翘起来。
未来可期。她说。
期君忘妾,免得妾身——
她停住了。
窗外桥下有人吆喝卖桂花糕,声音很远,像是从三年前飘过来的。
简芸的手指颤了一下。那一下太轻,如果不是茶杯里的水晃出一圈细纹,几乎没人会发现。
她垂下眼睫,把杯子放下。杯沿的胭脂印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一滴没擦干净的泪。
先倦了这飞花令。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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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灰袍修士已经走了。
简芸把伞收起来,空银铃晃了一下,还是没响。
我该走了。她说。
去哪儿?陈一云问。
云梦。简芸说,替你探路。
我跟你一起。
不行。简芸说,你跟着,我会分心。
她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
陈一云。她说,三年前我走的时候,没回头。
我知道。
这次我回头了。她说,在镇口的茶摊,看了你三天。
陈一云僵住。
你瘦了。简芸又说了一遍,下次见,把自己养胖一点。
她走下楼梯,青伞一转,像是一只终于飞远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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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喜欢你。苏晚说。
我知道。陈一云说。
你也喜欢她。
我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陈一云看着桌上的裂铜镜,很久没说话。
因为她不要一个为她死的人。他说,她要一个为她活的人。
你能做到吗?苏晚问。
陈一云说,但前提是我得先帮她查完这件事。
苏晚把裂铜镜拿起来,和那枚少宗主玉佩放在一起。
那就查。她说,查到云梦,查到红莲寺,查到把女人当灯点的人。
然后呢?
然后。苏晚说,让她不用再笑着转身。
楼下,旧桥下的凡人还在继续赶集。
没有人抬头看茶肆二楼。
但苏晚知道,青石城的风向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