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赴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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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听说碧落宫最近来了位客人,姓陶。”
墨九霄的手停在半空。只有一瞬,短到几乎没人注意。但苏晚看见了。她现在是带着放大镜看他的。
“你听谁说的?”
“山下传的。”苏晚说,“大家都在传,碧落宫圣女带了个姓陶的客人,连主峰的弟子都守口如瓶。”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她上前半步,青衣的袖子被风鼓起来。
“苏晚师妹。”她说,“这种事,不是你该打听的。”
“我也不想问。”苏晚说,“但我明天就要被接到主峰了,总要知道主峰来了什么客人。不然万一冲撞了,多不好。”
“你怎么知道明天要接你?”
“九霄哥哥昨晚让人传的话。”苏晚说,“他说卯时来接我。我今天就自己来了,省得哥哥跑一趟。”
墨九霄看着苏晚。他的眼神很深,深得看不清底。
“你到底是谁?”
“苏晚。”
“苏晚不会这样说话。”
“苏晚会怎样说话?”
“苏晚会说,‘九霄哥哥,我等你好久了。’”
苏晚笑了一下。她让自己的手凉得像井水,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那哥哥再等等。”她说,“等我腿不软了,再说给你听。”
——
空气僵住了。
陈一云站在苏晚身侧,能感觉到身边的温度降了下来。他没见过墨九霄发怒,但他听过高阶修士放杀意的传闻。那是一种真实的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却发僵。炼气圆满对金丹后期,差着一整个大境界,威压不是胆子能填平的。
墨九霄没有发怒。他只是把手收回去,放回身侧。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收刀。
“你腿软?”
“软。”苏晚说,“练刀练的。”
“跟谁?”
“阿箐。”
墨九霄的眼神闪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外门一个不起眼的弟子,筑基初期,左腿有伤。他之前没放在眼里,现在忽然发现,这个名字居然出现在苏晚嘴里。
“她教你什么?”
“教我保命。”苏晚说,“哥哥不会不想让我保命吧。”
“我当然想。”墨九霄说,“你的命很重要。”
“有多重要?”
“比我的命还重要。”
苏晚看着他。这也是上一世的原话。那时候她以为是情话,现在她知道,这是估价。她的命被标了价,比他的命更“有用”。
“那哥哥让我多活几天。”苏晚说,“我要参加宗门大比。”
柳如烟先笑出声。冷笑。
“你?”她说,“炼气三层,参加宗门大比?”
“规则没说不让。”
“你是去送死。”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强。”苏晚说,“柳师姐,你是怕我输,还是怕我赢?”
柳如烟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向墨九霄,等他说话。
墨九霄没说话。他在想。苏晚能看见他在想。他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权衡。权衡她的价值,权衡她的反抗,权衡这场交易里他能拿到的最大筹码。
“你想用宗门大比拖延?”
“我想用宗门大比证明自己。”苏晚说,“哥哥想让我成为你的人。我也想成为配得上哥哥的人。但如果我现在就跟你上山,别人会说苏家大小姐只会靠男人。我不想给哥哥丢脸。”
墨九霄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丝苏晚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是兴趣。猎物忽然会咬人了,猎人反而觉得新鲜。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站在这里。”苏晚说,“站到哥哥答应为止。”
她说话的时候,陈一云向前迈了半步。
只有半步。但墨九霄和柳如烟都看见了。
陈一云的掌心全是汗。炼气圆满对金丹后期,萤火对月,不是胆子能填平的。他的膝盖在发僵,后脊背却挺得笔直。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答应了苏晚。也因他不能退——简芸当年笑着说“绳子勒得太紧就剪断”,他今天要是退了,这辈子都会记得自己没剪断。
“陈师兄。”柳如烟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
“什么关系?”
“苏晚师妹请我来见证。”陈一云说,声音还是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喉咙已经紧得发疼。金丹境的威压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他说话不是为了说服柳如烟,是为了让自己还能喘气,“我见证她活着。如果她站在这里站死了,我这份见证就作废了。”
柳如烟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陈一云的声音还是很平,但尾音有一点抖,被他压住了,“苏晚师妹有她的规矩。墨师兄也有墨师兄的规矩。我只有一个规矩:答应别人的事,要做到。”
墨九霄看向陈一云。他的目光第一次认真起来。不再是看落叶,而是看一颗突然出现在棋盘上的棋子。
“你确定要掺和?”
陈一云没立刻回答。他也在看墨九霄。他的后背已经湿透,冷汗顺着脊沟往下淌。炼气圆满对金丹后期,威压是压进骨子里的。但他没退。
“哥哥。”苏晚开口。
墨九霄收回目光。
“你答应我吧。”苏晚说,“七日。七日后,如果我能在大比初选里站满一炷香,我就跟你上山。如果站不满,我自动上去。”
“一炷香?”柳如烟说,“你撑得过三息吗?”
“撑不过就认命。”苏晚说,“撑得过,就给我七天。”
墨九霄沉默了很久。太阳又升了一点,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神。那片刻的沉默里,苏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急。
“七日。”他终于说。
“哥哥答应了?”
“我答应你。”墨九霄说,“七日后,宗门大比初选。你若能撑过一炷香,我亲自接你上山。”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苏晚伸出手。墨九霄看着她的手,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伸手握了握。他的手很凉。但苏晚的手更凉。她让自己的手凉得像井水,让他摸不出她的情绪。
“那哥哥回去吧。”苏晚说,“我要开始练了。”
墨九霄没有立刻走。他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那眼神里有占有欲,有审视,还有一种苏晚说不清的东西。
“晚晚。”
“嗯?”
“你这样做,我会更想把你留在身边。”
苏晚笑了一下。
“那就想吧。”她说,“想七天。”
——
墨九霄转身走了。柳如烟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也有警告。
苏晚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石阶上方,才松开一直攥紧的拳头。掌心全是汗,指尖却冷得像冰。
陈一云看了她一眼。他的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忍什么。他的后背还是湿的,山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你赢了。”
“只赢了七天。”
“七天比零天好。”
苏晚转过身,想往山下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柴刀绑得太紧,血脉不通,整条左腿都是麻的。陈一云伸手扶了她一把,很快又松开。
“你腿真扭了?”
“没。”苏晚说,“刀绑太紧了。”
“下次别让我来主峰了。”他说,声音有点哑,“这里气压低,喘不过气。”
苏晚笑了一下。她笑到一半,忽然僵住。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她后颈爬上来。不是冷,是一种尖锐的麻。像有人用针尖抵着她的皮肤,但没有刺下去。那感觉从后颈一路爬到后脑勺,又慢慢退下去。
她猛地回头。
主峰石阶上方空荡荡的。墨九霄和柳如烟已经走了。风把雾气吹散,阳光照在石柱上,一切都很正常。
“怎么了?”陈一云问。
苏晚没回答。她盯着石阶上方,那种针尖感慢慢退了下去,潮水退下沙滩,只留下一片湿冷的空。
她知道不是没事。那种感觉太清晰了。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带有杀意的眼光看了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