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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青梅有毒·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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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睁着眼,看着黑暗。

垃圾桶在客厅。那些瓶瓶罐罐在里面,像被丢弃的玩具。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扔不掉。

比如恐惧。

比如怀疑。

比如爱里掺的毒。

第二天是周日。

我醒来时,蓓薇已经不在床上。客厅传来吸尘器的声音。

我起床,看见她在打扫卫生。头发扎成丸子头,系着围裙,光着脚。

“醒啦?”她关掉吸尘器,“早餐在桌上。”

我走到餐桌前。煎蛋,粥,咸菜。完美。

但我没胃口。

“我出去一下。”我说。

“去哪?”

“买烟。”

她皱眉:“少抽点。”

“嗯。”

我出门,没去买烟,而是去了药店。

“有乌头碱吗?”我问店员。

店员是个中年女人,看了我一眼:“那是管制药品,需要处方。”

“哦。”我点头,“那……如果误食了,怎么办?”

“赶紧送医院。”她说,“洗胃,透析。但毒性发作快,可能来不及。”

“会有什么症状?”

“口舌麻木,呕吐,心律失常,呼吸困难。”她熟练地背出来,“严重的话,半小时内死亡。”

我道谢,离开药店。

走在街上,阳光很好,但我浑身发冷。

半小时内死亡。

蓓薇带着这个,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

为了防身。

还是为了……

我不敢想。

回到家,蓓薇在阳台晾衣服。看见我,笑:“烟呢?”

“没买。”我说,“戒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甜:“好事。”

我走过去,帮她晾衣服。衬衫,裙子,内衣……都是她的,还有几件我的。

“李廷。”她忽然说。

“嗯?”

“我们结婚吧。”

我手一抖,衣架掉在地上。

她捡起来,递给我:“我说,我们结婚。”

我看着她。她表情认真,不像开玩笑。

“为什么突然……”

“不突然。”她说,“我想了很久了。我们在一起二十年,该结婚了。”

“可我……”

“你不想?”她眼睛暗下去。

“不是不想,”我说,“是……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她追问,“房子?钱?还是……心理准备?”

我沉默。

她放下衣架,走到我面前:“李廷,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爱你。”

“那为什么不想结婚?”

“我想,”我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等我稳定一点。”

“稳定?”她笑了,“怎么算稳定?有房有车?年薪百万?李廷,我不在乎那些。我在乎的是你。只要是你,睡大街我也嫁。”

她说得真诚,眼睛里有光。

但我怕那光。

那光太亮,会灼伤人。

“蓓薇,”我说,“给我点时间。”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我给你时间。但别让我等太久。”

她转身继续晾衣服,背影倔强。

我站在她身后,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背对着我,说:“李廷,我会等你一辈子。”

那时候我觉得浪漫。

现在觉得沉重。

一辈子。

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爱变成恨,让药变成毒。

晚上,我们去看电影。

爱情片,俗套的剧情。她靠在我肩上,看到感人处,小声抽泣。

我递纸巾给她。

她接过,擦眼泪,然后握住我的手。

“李廷,”她小声说,“我们会像他们一样吗?”

“谁?”

“电影里那对。”她说,“经历磨难,最后在一起。”

“我们没磨难。”

“有。”她握紧我的手,“我们有。但我们会跨过去的,对吗?”

“……对。”

她满意了,继续看电影。

但我没看进去。我在想,我们的磨难是什么?是她偏执的爱?是我懦弱的妥协?还是这扭曲的关系本身?

电影散场,我们随着人流走出影院。夜风微凉,她缩了缩脖子。

“冷?”我问。

“有点。”

我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她笑了,像得到糖的孩子。

“李廷,”她说,“你真好。”

我没说话。

我们慢慢走回家。路过一家珠宝店,橱窗里摆着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停住脚步,盯着看。

“喜欢?”我问。

“嗯。”她点头,“那个心形的,好看。”

我看向她指的那枚。心形钻戒,不大,但精致。

“等我攒够钱,”我说,“给你买。”

她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她笑了,踮脚亲了我一下:“说话算话。”

“算话。”

我们继续走。她挽着我的胳膊,哼着歌。

但我心里沉甸甸的。

钻戒。婚姻。一辈子。

这些词像石头,压在我心上。

回到家,她先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新闻在播一起投毒案,妻子给丈夫下药,丈夫抢救无效死亡。

我换台。

但那个画面已经印在脑子里:妻子被带走时,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笑。

像蓓薇。

我关掉电视。

浴室水声停了。蓓薇走出来,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

“该你了。”她说。

我起身,和她擦肩而过时,她忽然说:“李廷。”

“嗯?”

“我不会给你下毒的。”她说,眼睛看着我,“永远不会。”

我愣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笑了,但笑得很苦,“你看新闻时的表情,我看见了。你在怕我,怕我像那个妻子一样,给你下毒。”

“我……”

“你不用解释。”她伸手,摸我的脸,“我爱你。爱到可以为你死,但不会让你死。你明白吗?”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去洗澡吧。”她收回手,“水要凉了。”

我走进浴室,关上门。镜子上蒙着水汽,我用手抹开,看见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睛里满是恐惧。

我在怕什么?

怕她下毒?

还是怕她爱我?

或者,怕我自己——怕我离不开她,怕我习惯这种有毒的爱,怕我最后也变得和她一样?

我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

清醒一点,李廷。

但清醒有什么用?

爱是毒,早就入了骨髓。

洗不掉的。

那晚,我又梦见小时候。

梦见村口那条河,梦见她落水,梦见我跳下去救她。

水很冷,她抓住我的手,很紧。

“别怕,我在这儿。”

我说。

然后画面一转,她长大了,站在河边,手里拿着那个装乌头碱的瓶子。

“李廷,”她说,“跳下来。”

我摇头。

“跳下来,”她笑,“不然我就跳。”

我跳了。

水很冷,刺骨。

她抱住我,在我耳边说:“我们是一体的。死也要死在一起。”

我惊醒,一身冷汗。

蓓薇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下床,走到客厅。

垃圾桶已经空了。她扔掉了所有药瓶。

但我打开手机,搜索记录还在。

乌头碱中毒症状。

口舌麻木、呕吐、心律失常、呼吸困难……

我删掉记录。

但删不掉记忆。

就像她删掉了药瓶,但删不掉毒。

毒在心里。

在爱里。

在我们纠缠的这二十年里。

早就,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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