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仙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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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因以工代赈人手很多已被分散安置出城,长安显得冷清不少。
当梁元重新返回长安时,看著整齐的街道、巍峨的城郭,他还有些不真实感。
原本,他以为外放地方,从此就要走上不一样的仕途。
需要在地方上苦苦磨砺七年八年,随后才有机会再行转回,回到这原本的起点。
可谁承想,转机竟来得这般快。
他现在就已回了长安。
对面,两名求学时的旧友已然迎上前来,对他热情地抱拳行礼。
“梁兄,被罢官也是无妨的。
“你看,今岁京城官员也多已被罢,朝廷如今留任的京官怕还不到七百。”
梁元闻言道了声谢,心中也多少平衡些许。
他可是知道,原本这长安的京官济济一堂,总数怕不下两千余。
现在不到七百,这已不是一般的裁撤。新皇登位,锐意进取,裁汰冗官,确实值得称赞。只是,当自己就是冗官之一时,他著实是没法高兴得起来。
另一人此时也跟著宽慰道:“况且,梁兄你只是被罢了职事,散阶的承务郎还在。只消他人有了缺额,凭借安定梁氏的门第,梁兄必会再得任用!”
这话自也不错。
他是门荫入仕,起家官除东宫右春坊录事的职事官外,还封了散阶官承务郎。
与职事官一样,承务郎也是从八品下,但这是他的本品。
虽然此次合州并县裁撤稷州,连他的稷州文学也一并罢去,可承务郎的散官还在。这意味著他虽然无职事、无俸料、无职田,可他还是个“官”,还可选人待阙。
只要他日有合适的机会,还是能够得以起复的。
梁元深吸了口气,对两位友人拱拱手,“多谢两位兄台,元虽遭此波折,可自忖才学在身,终会得以起复。此番,只恨得罪权贵,被那吴国公李昊频加陷害————”
话未完,旁边一个友人已经伸手按住他的嘴巴。
另一人也赶忙四下看看,低声警告:“梁兄,慎声!”
梁元不明所以,见两人慎重便眨眼点头,嘴巴上的大手这才挪开。友人拉著他向城中走去,声提点:“梁兄,你与吴国公那点恩怨切莫再提,否则恐有意外。”
“为何?此人手眼通天已到了这种地步?”梁元愈发不解。
“倒不是他手眼通天,”旁边的友人左右环顾,声道:“此番大霜害稼,乡野百姓和城中市民都是衣食无著,幸赖朝廷仁政,许以以工代赈”和“老弱就食”。
“百姓如今生计有了著,很是感念朝廷恩德。”
梁元还是不明白,“这是朝廷的仁政,却与他吴国公又有何关系?”
友人没话,只引著他去街旁,那里一撮人中正有一个汉子绘声绘色地在著故事:“朝廷不少大臣都不信会有大灾,唯有这吴国公,拼死力谏,为民请命————”
四下里,百姓频频颔首,不住附和。
梁元愕然一指,刚要什么,又被友人拉开:“切勿与他争辩,此乃是个不良人,若是招惹上,指不定会有什么麻烦。如今,城中多有这些人在赞颂吴国公。”
梁元怒道:“此谣言耳!这是在邀买人心耳!
“朝廷定策,是陛下和宰相一并决断的,李昊充其量不过是个首议之人而已。
友人讪讪道:“你知,我知,又能如何?这些黔首愚夫就爱信这些。如今,这吴国公的名声早已在长安传开,人人都交口称赞,唤他一声好官”,恨不得供起来。
“梁兄,慎重。”
梁元依旧忿忿不平,可却也著实无可奈何。
高士廉被贬出京的消息他已知晓,如今在朝中他并无什么像样的靠山。长孙无忌尚未拜相,此时位阶虽高,却没有什么职事在身,没法替他撑腰做主。
况且朝中是朝中,江湖是江湖,此时众怒难犯。
若是他继续在大庭广众之下编排李昊,很可能惹得这些愚夫群起而攻之。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犯不上。
且待来日————
旁边,另一人打著哈哈道:“梁兄,这些不愉快不要再想。今日你好在已回长安,且随我等一并去平康坊,咱们寻一间雅筑,听曲、饮茶,不亦乐乎?”
“此时粮食难得,不好酿酒,我等便以茶代酒,恭喜梁兄归来。”
两人终归是为迎他回城,梁元不好扫兴,强打起笑容附和点头。
金光门在长安县,平康坊却是在万年县,虽然都在长安,距离其实很远。三人各自雇了头驴,也是行了许久方才抵达。此时,日已正午,平康坊内的人却多了不少。
三人本欲直接去雅筑,梁元却见一家“品香阁”外,车马云集,分外热闹。
只从等在外面的随从、部曲看,这里的客人怕都是非富即贵。
梁元不由得缓了缓脚步,好奇张望打量,随后就瞥见那牌匾上“品香阁”三个大字,极为讶异道:“两位仁兄,我是否看错了?这,这三个字是褚馆主的墨宝?”
另外两人仔细观察,也纷纷颔首:“不错,确是褚馆主的笔迹!”
褚遂良是当世著名书家,地位与虞世南、欧阳询看齐,其字迹辨识度极高。
三人早先都不知道这处所在,纷纷感叹此处底蕴深厚,竟能使褚遂良题字!
梁元忍不住上前打探,结果一问之下,脸色登时黑沉。
这地方竟是一处商贾的产业!这还不算,他背后站的竟就是吴国公李昊!连弘文馆馆主竟都屈从于李昊的权势,竟是为了一介商贾题字匾额,就不顾及名声么?
“走,进去看看!”梁元义愤填膺,立刻就打算进去看个究竟。
若那商贾在坊市之外偷偷经营,他必要设法通知御史,届时弹劾李昊一把!
结果走到门边,他便被客气的拦下。
“公子,此处非请勿入。”
梁元看著被阻拦的大门,看著外面各色华贵的马车,愈发笃定此处必是个商铺。
李昊借此窝点,饶开坊市,私行商贾,偷漏税赋,简直岂有此理!
“梁兄,先走吧,且去吃喝————”
“不吃了!”梁元气呼呼道:“我必要上书,举报此等违制恶行!”
可就在这时,梁元心中忽而一动,强行压下怒火。
现在自己人微言轻,便是上书举报又有何用?不若先搜集证据,以待天时。
长孙无忌,必有拜相的一天————
他抬起头,看著那褚遂良所题的匾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走吧,且去吃喝————”
此时,品香阁内。
一身素雅的孙维夏正站在台上,大方的做著主持。
“感谢诸位娘子今日莅临,品香阁蓬荜生辉。
“今日鉴赏的物件,乃是吴国公府绣娘们设计的新服饰。我家国公忧心灾民,特地与品香阁主人吩咐明白。这些服饰今后订制、纺织,均需雇佣关中灾民女子操持。
“如此,亦是在响应朝廷的以工代赈”。诸位娘子买上一件衣裳,至少就有三名织娘得以糊口。且会后售卖收益的八成,由品香阁代诸位向长安、万年两县呈报。
“届时,这些款项将直接作为诸位捐献的善款,接济长安贫民。日后诸位娘子花的每一文钱,都是灾民的救命钱!此事必当好生传颂,让被赈济百姓得知米粮来处。
“长安百姓因此多有活命,诸位娘子心比菩萨,善行义举必被交口称赞!”
这番话完,阁中女子们多是频频颔首,暗自振奋,脸色都显得颇为愉悦。
听见了么?
咱来这里看衣裳可不只是为花钱,这是在为朝廷分忧,是为百姓解难,这是为子孙丈夫积德行善的善举啊!家中阿郎再若拿这事唠叨,自有这番话去挡住他的嘴!
本姑娘花钱就是在救人,老娘花钱就是有理!
木台上,孙维夏压下心中紧张,渐渐已生出自信,觉得能够掌控这等场面。
原本,她以为此番还是会由李昊登台的,却不想对方竟是力主让自己出面。
“婶婶,我虽年少,到底是个男子。品香阁这等场合,多是命妇,且此番售卖乃是衣物,更涉隐私,我若出面多不合适。这次邀请,我会言明,不许各家男子入内。
“婶婶本就是戴家夫人,与一众命妇交好有益无害。
“本次若婶婶售卖得好,我这里另有奖金。”完,李昊对她比出一根手指。
整整一成!
孙维夏当时便直了眼睛。
这一套衣裳定价可是不比玉容香胰便宜,此番售卖若好,她家岂不要大赚一笔?
压下心头激动,孙维夏自信一笑,拍了拍手。
很快,春香便挂著略显僵硬的笑容,穿著新衣裳,款款走上木台,还转了个圈。
羞死人了!
郎君怎么想出这等法子?走路还要摆著姿势?
得亏今日在场的没有男子,否则还怎么见人?
此时,她身上的是一件天水碧色的齐胸襦裙。
但与传统款式不同,那裙头并非软塌塌的一圈布,而是挺括塑形,恰好卡在胸线之下,将身段托得愈发挺拔,且隐隐将腰身收了进去,将她姣好的身段衬得愈发曼妙。
这等设计,过去可从未见过。
传统汉服体系的核心逻辑是平面十字剪裁、系带固定、靠面料自重悬垂成形。
且此时风气还偏保守,唐装讲究的仍然是“妇人深衣,所以蔽形”。
这种收腰款式的衣服凸显女子曲线之美,怕要被道德卫士所抨击诟病。
一时间,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元氏双眼晶亮,可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低声对身侧程家的孙夫人问:“这————这岂非过于紧致?会否被人指摘为服妖————”
前朝大业皇帝太过奢靡放纵,宫中女子奇装异服极多,也因此让今人多有警惕。
孙维夏仿佛没听见那窃窃私语,上前一步,声音清朗。
“诸位娘子且看,此乃凌虚裙”,乃是仿南朝贵妃之旧制革新。尝有人言胡服便身,我辈华夏之服却因宽博,多显臃肿”。今见此服,便知此言尽是虚妄。”
孙维夏继续道:“衣裳之美,首正仪态。”
她指著那硬挺裙头:“此裙内置浆纱硬衬,将衣料之力上移,以骨撑形,使裙摆自然垂顺,行止间不拖沓、不紊乱。”她又示意模特转身,后背系带不见一丝勒痕。
“诸位请看,腰线在此,恰合道理。
“端方雅正,此乃复礼之服”。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变了调。
这————还能这么解释?
女子哪个不爱美?哪个不喜欢能凸显身段的漂亮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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