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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裹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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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偏西时,何雨柱走了。许大茂送他到门口,回来见许继还蹲在裹草的小枣树前。他走过去,蹲下。许继说:“爸,这树明年能挂枣吗?”许大茂说:“还不到时候,得再等一两年。”许继说:“我不急。何伯说,头两年先把根养壮,枣子不急。”许大茂点头,说:“对,树和人一样,根基不牢,长得再高也怕风。”许继不再说话,只伸手把草帘上翘起的一根草轻轻按平。

夜里风大起来,吹得老枣树沙沙响。许大茂走到院中,抬头看,枝头的红枣已不多了,剩下的几颗在风里微微打颤,像不愿离枝。他站了片刻,听见墙根下传来极轻的窸窣声。他走过去,见许继裹的那层草帘在风里轻轻起伏,像那棵小枣树在夜里均匀地呼吸。他伸手把草帘压了压,又给麻绳紧了半扣。风很凉,带着土腥和干草的气味。他转身回屋。许继已经睡熟了。桌上那本枣树日志还摊着,最新一页写着:“是日,裹枣苗。何伯授炉灰饼法。夜风起。”许大茂把本子合上,放在灯下。窗外的风还在响,像要把这一秋的叶子都吹净。而两棵枣树都静静立着,一棵守着满枝余枣,一棵裹着暖暖的草。他知道,等这场风过后,天便真的要冷下来了。而那个属于枣树和孩子们的下一个春天,已经悄悄埋进了土里。

第二天,许继起得比往常还早。他先去墙根看那棵裹了草的小枣树。草帘经过一夜风,有几处被掀开了一个角,他拿手按了回去,又捡了块大些的石子压住。野酸枣还小,只那层薄草覆着,倒没怎么乱。许继放心了,又去看老枣树。树上的红枣已经不多,昨夜的北风又摇落了一些,他蹲下把完好的几颗捡起来,和之前攒的放在一起。娄晓娥从屋里出来,见许继把枣子分成三堆,问你这是做什么。许继说,一堆晒干,一堆煮粥,另一堆留到腊八。娄晓娥说,腊八还早。许继说,早也要早备着,张爷爷以前说过,好东西得提前留。

许大茂在灶间烧水,听见这话,手下的动作停了停。他探头朝院里看了一眼,许继已经把那堆“腊八枣”用油纸包好,搁在窗台上。那个位置,从前放过他刻字的铝牌,放过何雨柱送他的便携本,现在又多了一包枣。许大茂把水壶提下来,心想,这窗台快成许继的百宝格了。他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抬了抬。

吃过早饭,许大茂去了部里。老孙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摊着老周那份高湿观测总结,还有小陈他们拟的修订草案。老孙见了他,说:“小周昨晚到的,说矿上入秋后第一场大风把井口几块标牌吹得移了位,他们正在重新加固。老周借着这事,又给矿上添了条‘大风后巡检’的规矩。”许大茂说:“大风后巡检,这个提得好。北方秋天风沙大,标牌、保温棉、编号牌都容易被吹动。”老孙点头:“我已让技术科把这条补进第五轮草案,等再碰一次就送审。”许大茂在椅子上坐下,把老周总结细细看了一遍,又拿起笔在几处做了批注。窗外,天又阴下来了,像是要落雨,又像是要起风。

晚上,许大茂回到独院,见许继正坐在枣树下剥苇叶。那苇叶是何雨柱前些日子带来的,说让娄晓娥包粽子用。许继把苇叶撕成细条,又接成一股,往那棵裹了草的小枣树上比划。许大茂问他做什么。许继说,草帘外再绕一层苇叶,风就掀不开了。许大茂没说话,只蹲下来,和许继一起把苇叶一股一股绕上去。两人忙了好一阵,把整棵树裹得严严实实。那苇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像给这棵小树穿了件薄薄的衫。许继退后几步,看了又看,说这回真的暖和了。许大茂站在他身后,也看那棵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枣树。树不大,却站得笔直,像一个穿着新棉袄的孩子,正安安静静地等着天亮。

夜风又起,把老枣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下来。许继抬头,说:“枣叶也落完了。”许大茂说:“落完好,树要歇了。”许继点点头,跑回屋去写他的枣树日志。许大茂没有立刻进去,只站在院中,看着一老一小两棵枣树。一个叶子落尽,只余枝干,一个裹着草苇,正在积蓄力气。他想,树们各有时辰,人也一样。再过些日子,许继的日志会写下“枣树尽秃,冬始”。而到那时,这院子便真正入了冬。那时若下了雪,许继又会跑到树下,仰着脸,用舌尖去接那落下来的雪。日子就是这样,一轮接一轮,把该藏的藏好,该等的等来。他慢慢走回屋,屋里的灯已经很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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