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萌芽(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许大茂从部里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许继拉着他的袖子往墙根走,娄晓娥端着一盏油灯跟在后头。许大茂蹲下,就着灯光看那点新芽。它真小,两片子叶还合着,像一星刚落进土里的绿火。许大茂看了许久,说:“出来就好。往后别催它,也别忘了它。”许继说:“我记着呢,物候都得按自己的时候来。”许大茂笑了,起身说:“你如今说话,越来越像你何伯。”许继道:“何伯说,树不着急,人也不该急。”
第二天何雨柱就来了。他来得早,车铃在巷口一响,许继便跑出去迎。何雨柱一手提着个布包,一手扶着车把,见许继满脸是笑,便说:“有喜事?”许继拉着他往墙根走,边走边说:“发芽了。”何雨柱把车支在墙边,跟过去看。那点绿芽比昨日又直了些,两片子叶微微向外张了张,像要说话。何雨柱蹲下,拿手指隔空点了点,说:“这土好,种是活的。”他从布包里取出一小包晒干的鸡粪末,说:“等它再长两片真叶,就把这个兑水,薄薄地施一次。别多,多了烧根。”许继接过,小心放好。
何雨柱又去看老枣树。那棵树已不是冬天时那副光景了。新叶从芽眼里钻出来,一簇簇的,又嫩又密,把整个树冠笼成一片极浅的绿雾。何雨柱在树底站定,抬头看了一会儿,说:“今年这树有劲,秋天枣子怕不少。”许继说:“那我的小枣树要能活,过几年也能开花。”何雨柱道:“能,怎么不能。你把它当人待,它就把自己当树长。”
许大茂从屋里端了茶出来,三个人在枣树下坐了。何雨柱说,小周昨儿来信,说矿上几个新人已能独立查了编号,老周这几日都在上边带新人做理论培训,井下的点检还是小周自己带。许大茂说,这就叫各就各位。何雨柱点头,呷了口茶,说:“以前怕老周退了,井口就松了;现在看,小周顶得比老周年轻时还稳。”许大茂说:“老周心里该踏实了。”何雨柱道:“他踏实不踏实,看小周怎么做。”许继在旁边听了,问:“那我的小枣树,以后也得找人替我看着吗?”何雨柱笑了,说:“你才多大,就想着托付。先把这一季看好。”许继点点头,又跑去墙根下看他的芽。
那芽一天一个样。许继的日志越记越细:“第三日,子叶展平,如小舌。”“第四日,苗高寸许,色转深。”“第五日,夜雨,晨起见叶尖挂水,如珠。”他不再写“无事”,页页都有话。那苗也争气,不弯不斜,直愣愣地往上长。许大茂有时早回来,就站在墙根下和许继一起看。父子俩不说话,只听风从老枣树那边过来,穿过新苗的叶子,很轻地响。
有一回,许继拿铅笔想把那株小苗画下来。他趴在石凳上,头埋得很低,一笔一画地描。画完了拿给许大茂看。许大茂见那画上的枣苗一共六片叶子,两片圆的,四片尖的,根旁还有一圈小石子。他看了一会儿,说:“画得比树还像树。”许继笑了,说:“树是活的,它自己长;画是死的,我得帮它长。”许大茂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没再说话。他想,人这一生,遇见一棵树,种下一粒种,再看着它一天天往上长,大约就是这样的光景。许继的铅笔还在纸上沙沙地响,像老枣树在风里低低地絮语。春天已经深了,墙根下的新苗正把两片叶子慢慢舒展开,朝东边伸过去,像要去够那已经升得高高的太阳。院子里很静,只有远处轧钢厂传来的些微声响,和纸页上那极细的、不倦的沙沙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