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冬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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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继接过新锉刀在铝牌上试了一刀,刀口咬进铝面留下一道清晰利落的刻痕,比旧锉刀省力多了。他抬头看着何雨柱,说锉刀把儿上包的布条上还沾着像煤灰的东西。何雨柱说那是井下巷道的灰,小周天天下地沟,工具上难免沾一些。许继低头闻了闻,说这是矿上的味道。何雨柱没有接话,只是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高末,看着许继又埋头去锉那个“许”字。
何雨柱这天还带来了一个东西——管路图册第六版编制大纲的第三稿。这份大纲从入冬前开始修订,第一稿偏重井下编号,第二稿增加了管路编号分类演变史附录,第三稿在小周建议下增加了“铆接孔边缘涂层加固工艺”的专项条款。何雨柱把大纲摊在枣树下石桌上,翻到新增条款那一页拿给许大茂看。许大茂逐行看完,翻到演变史附录那几页时拿手指在“包钢郭长海”、“武钢秦工”、“矿务局老周”几个名字上依次点过,说这份演变史里还应该加一个人——何雨柱自己。何雨柱摆摆手说他不写,要写就写老张头。没有老张头那句“每一步都得按规矩来”,管路图册早散架了。许大茂看了他一会儿,说好,不写你,但老张头的炒勺已经在操作台支架上搁着了,第六版扉页上那句话一版比一版印得更深。
许大茂从何雨柱手里接过那瓶他带来的酒。这是小周托人捎来的矿务局自酿白酒,用搪瓷杯装着,杯口用蜡封着。何雨柱说小周知道他俩好些年没正经喝过一顿了,这回矿上老师傅送了十斤新酒,小周特意灌了满满一搪瓷杯带过来。许大茂端起搪瓷缸子跟何雨柱碰了一下,瓷碰瓷的声音在枣树下格外清脆,缸子里的高末和搪瓷杯里的白酒碰在一起,热气在冷风里散成一团白雾。
两人在枣树下坐了很久,从管路图册第六版聊到井下铆接孔涂层,从老周的补充数据聊到许继的锉刀练习。酒意微醺时何雨柱说起老张头临终前那天早上把搪瓷缸子搁在膝盖上哼京戏的情景,说老张头哼的是《定军山》里那段“这一封书信来得巧”,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但每一句都唱得极认真。许大茂说老张头认真了一辈子,连跑调都跑得认认真真。两个人在枣树下低声笑起来,笑完了又各喝一口。高末已经凉透了,但咽下去时从喉咙到胃里还是暖的。
夜深了,何雨柱骑上车沿着灰扑扑的土路往轧钢厂方向走,车铃在冷风里叮铃铃响了几声。许大茂站在枣树下,光秃秃的枝杈在头顶轻轻摇晃,那几颗干枣还挂在枝头,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他回到屋里把管路图册第六版编制大纲锁进抽屉,和爷爷那张钢号表并排放在一起。许继已经趴在石凳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把新锉刀。许大茂把锉刀从他手里轻轻取下来搁在搪瓷缸子旁边,把他抱回屋里。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桌上那块练习铝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许”字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每一道刻痕都在铝面上留下了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