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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岁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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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上午,许大茂在副主任办公室里接到了何雨柱的电话。听筒那头何雨柱的声音混着蒸箱定时器嘀嗒嘀嗒的响声传过来。他告诉许大茂蒸箱定时器修好了,从废料堆里拆的旧齿轮,拿锉刀重新锉了几个齿,装上去又能走了。许大茂靠在椅背上,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说这跟当年修压缩机一个路数——旧配件修好了比新的还耐用。何雨柱说他前几天整理工具柜时翻出了那把管钳,擦干净上了油,放回了工具箱最底层。许大茂说那把管钳还在,那年冰窖压缩机冰堵,他就是用它拧开膨胀阀的。

挂了电话,许大茂走到窗前。银杏光秃秃的枝杈在风里轻轻晃着,厂区那条灰扑扑的土路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晨霜。老张头走了,但老张头那把炒勺还在操作台支架上搁着;老赵退休了,但老赵的推速记录本还在操作台上让人天天翻;何雨柱的管钳修过无数台机器,现在还在工具箱里等着下一颗松动的螺丝。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高末的茶香在舌尖上打了个转。

几天后,许继从学校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跑进厨房,从灶台上拿起那个印着“先进工作者”红字的搪瓷缸子,双手捧着端到许大茂面前,说张爷爷以前说过,想爷爷的时候就看看天上的星星。现在他想张爷爷了,就给张爷爷泡了缸高末。许大茂接过缸子,揭开缸盖喝了一口——茶叶的量刚好,水温也刚好,不苦不涩。他低头看着许继,说泡得比他泡的好喝。

许继坐在石凳上,看着自己手里捧着的搪瓷缸子。杯口那圈茶垢还在,缸底磕掉的那块漆还是老张头当年在食堂灶台上磕掉的。他仰头看着许大茂,说长大了也要像张爷爷那样,把搪瓷缸子传给徒弟。许大茂把他从石凳上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说你已经知道什么是传承了——传承不一定是刀谱和钢号表,一把炒勺、一个搪瓷缸子、一把管钳、一本推速记录本,都是传承。他让许继伸出手,用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写了一个“张”字,说张爷爷的姓要记好。许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说我记住了。他跑到枣树下捡起那根枯枝,蹲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张”字,每一笔都压得很重,在泥土上凹下去一层浅浅的字痕。写完仰头看着许大茂,说要把这个字刻在搪瓷缸子底下,以后传给徒弟时,徒弟就知道这个缸子是从哪里来的。

晚上,许大茂在枣树下铺开信纸给娄晓娥写信。月光从光秃秃的枝杈间漏下来,照在信纸上。他写道,老张头走了,今天何雨柱修好了蒸箱定时器,许继学会了写“张”字。他把许继蹲在地上写“张”字的样子写给她看,说这孩子握枯枝的姿势跟何雨柱当年握粉笔写编号时一模一样——每一笔都压得很重,每一笔都写在实处。写完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在封口处写了莫斯科翻译学院的地址。夜风从枣树枝杈间穿过,树梢上那几颗干枣被吹得轻轻晃动。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但咽下去时从喉咙到胃里都是暖的。灶火常暖——老张头在四合院门口写的那副对联,何雨柱一笔一画端端正正。老张头不在了,但灶台上的火还烧着,搪瓷缸子里的茶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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