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交印(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许大茂把自己那个缸子从支架上拿起来端在手里,杯口那圈茶垢还在。他想起老张头当年发给他的时候,这缸子还是崭新的,白瓷上印着“先进工作者”几个红字。后来老赵退休时把他的缸子放在操作台上,说谁渴了就用它喝茶。他当时还不理解为什么要放一个旧缸子在操作台上。现在他懂了。他把缸子放回支架上,推速记录本的纸边已经磨得起毛,但每一组数据都还清清楚楚,老赵的字迹从第一页手动阀时代的毛刺曲线一直延伸到老周续写的最新一页。老孙头的温差巡检记录也在旁边,每一页都有他的铅笔签名。这些传家宝不是供在玻璃罩里的,是放在操作台上让人翻的——翻烂了说明有用。
散会后许大茂沿着厂区那条灰扑扑的土路往办公楼走。银杏叶密密层层地叠在枝头,在午后的风里轻轻翻动着,闪着细碎的光。他走进副主任办公室,把职务交接书复印件锁进抽屉里,和爷爷那张钢号表、沈组长送的金星钢笔、赵山河的医案并排放在一起。窗台上那盆金背大红正开着,花瓣背面是金的,正面是大红,跟淬火槽里钢管刚出炉那个色差不多。老赵说这盆花在他朝南的窗台上比在他家院子里长得好。许大茂拿手指在花瓣上轻轻碰了一下,想起老赵退休那天说的话——“我那本推速记录本搁在操作台支架上,比搁在我手里更踏实。”现在他理解了那种踏实——不是交出去就不管了,是交出去以后看见接手的人比自己做得更好,心里反而更稳当。
傍晚回到独院,许大茂把小陈正式接任课题组长的消息告诉了娄晓娥。枣树密密层层的叶子在头顶轻轻翻动,树梢上挂满了青色的小枣。娄晓娥坐在石凳上给许继的书包带加固,书包带在肩膀位置又磨出了毛边,她拿针线密密匝匝地缝了一圈,咬断线尾抬起头,说小陈现在主持碰头会、独立处理各厂矿对接、起草规范修订条款,每一样都做得很好。这个组长不是让的,是他自己干出来的。许大茂说对,他自己干出来的——第一次主持碰头会时语速偏快,老孙头在底下拿缸子轻轻磕了一下桌面他才把语速压下来。现在他站在黑板前面讲话,拿粉笔的姿势都跟他当年一模一样,但比他当年更稳。
许继跑过来,手里举着何雨柱那篇工程师论文的复印件,翻到致谢栏那一页,仰头看着许大茂,说这上面为什么没有他的名字——他帮何伯伯抄过管路编号。娄晓娥把他拉过来坐在石凳上,指给他看那些名字后面的东西,说致谢栏上印的是管路编号这条路一起走过来的人。他没有赶上这条路的前半段,但后半段——便携本格子页的更新、井下编号的推广,他可以接着往前走。她从石桌上拿起那本便携本翻开到最新一页,指着上面小周写的几行编号记录,说这些编号里有些是小周发现的新管线,有些是许继帮何伯伯抄过的旧编号。他抄的编号已经留在这本便携本里了,等再大几岁,他的字也会写进管路图新一版的修订说明里,像武钢秦工、矿务局老周一样,提出单位写着他的名字。
许继想了想,说他以后也要写论文,要把致谢栏写满一整页。他把论文复印件还给妈妈,跑回屋里拿出田字格本子,趴在石凳上一笔一画开始写今天的日记。许大茂靠在枣树树干上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爷爷握着他的手在钢号对照表上写下了许家的姓。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张纸片会跟着他走过轧钢厂食堂、清华实践车间、304所淬火槽、莫斯科恒温车间。现在这张纸片还在抽屉里搁着,许继还小,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