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家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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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许大茂在课题组周报上记下了管路图册第五版的修订进度。老孙头从淬火槽那边绕过来,把搪瓷缸子搁在操作台上,说秦工把何雨柱的建议执行得最彻底——隔板间距改了,管路编号铆上了,现在连铆接位置都写进了正式通知。许大茂说秦工做事一板一眼,答应的事从不拖。
这天傍晚许大茂去了一趟赵山河的医馆。矿务局老郑托人送来一包新配的山楂丸,加了赵山河上次配的防尘药材,井下工人试吃半个月说润喉效果比上批更好。他把山楂丸放在诊台上,赵山河拿起一颗对着日光灯看了看,掰开闻了闻,说防尘药材的配比可以再加一点。矿上井下工人作业时间长,粉尘浓度比地面车间高出一截,药量适当增加不影响整体平衡。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许大茂,说这是他给娄晓娥配的几副产后调理方子,都是药食同源的材料,不苦,可以炖汤用。
许大茂接过布包,手指碰到粗糙的棉布纹理,跟当年赵山河把那本医案推到他面前时一模一样的触感。赵山河重新戴上老花镜翻他的医案,好像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提。许大茂把山楂丸的反馈逐条记在笔记本上,然后把布包小心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朝赵山河鞠了一躬。老头子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
回到独院时天已经全黑了。枣树叶子密密层层地叠在头顶,月光从叶片间漏下来洒在石桌上。娄晓娥坐在石凳上正给一件小衣服钉扣子,蓝布的面料,针脚细密匀称。石桌上搁着一封拆开的信,是她哥从莫斯科寄来的。信上说苏联机床研究所的联合实验筹备工作已近尾声,实验室专门腾出一间恒温车间用来做低温工况测试,温控系统可以稳定降到零下四十度以下。他在信末尾用俄文写了一行字:“大茂,上次你寄来的温差曲线图我已经转给伊万诺夫,他拿给所里的技师看,技师说这条曲线比教科书上画的还平。期待在莫斯科和你们并肩做实验。”
许大茂把信看完折好放进口袋,把赵山河给的布包拿出来放在桌上,把他去医馆和赵山河的话一一说了。娄晓娥拿起布包打开看了看,把几副药方逐一摊在石桌上,拿手指在每张方子的药名上轻轻描过,说这些方子不是药,是赵师傅把一辈子的经验全压在这几张纸上了,跟当年传医案一样——纸很轻,分量很重。她把药方小心折好放回布包里,靠在椅背上,枣树梢头的青枣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白光。从轧钢厂到304所,从莫斯科到全国,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前走着。她把布包收进抽屉里,关上抽屉时轻轻磕了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