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余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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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王主任让我把退休工资存折给你送来。还有这个——”许大茂把表彰会通知和附件名单摊在老赵面前。
老赵把手在围裙上蹭干净,接过通知从头看到尾,目光在附件名单里课题组那行字上停了好一会儿。他把通知还给许大茂,转身把搪瓷缸子从屋里端出来搁在院里的小桌上,又从兜里掏出那包压扁的大前门,抖出一根叼在嘴上,依旧没有点。“表彰会我就不去了。名单上有我名字就行——那本推速记录本还在车间操作台上搁着,比我站上去领奖牌实在。”他在月季花盆旁边蹲下来,拿剪子指了指其中一盆开得正盛的,“这盆品种叫‘金背大红’,花瓣背面是金的,正面是大红——跟淬火槽里钢管刚出炉那个色差不多。”
许大茂低头看了看那盆月季,又看了看老赵那个斑驳的搪瓷缸子。退休之后老赵还是泡高末,杯口那圈茶垢洗不掉,搪瓷面磕掉的漆比退休前又多了几块,但缸子里泡的茶还是秦工送的武钢高末。他说武钢那批茶快喝完了,秦工上个月又寄了一包,够喝到年底。
“你退休以后每天还看推速曲线吗?”许大茂在院里的小凳上坐下。
“看。但不是看记录本——老周续的那几页我看过,推速稳当得很。我就在脑子里把以前那些毛刺曲线过一遍,从手动阀时代到自动调速阀时代,从第一页到现在。”老赵把剪刀放在花盆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你记不记得那年我换润滑脂,把轴承座拆下来,滚珠轨道上好几道拉痕?那时候你说拉痕是旧脂里的金属碎屑反复碾压磨出来的,换了新脂就不会再加深。我后来每次换脂都想——这跟带徒弟一个道理。旧规矩该擦就擦,新规矩该立就立,只要你手上那股认真还在,后面的人就接得住。”
许大茂没有接话,只是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在老赵那个斑驳的旧缸子上轻轻磕了一下。瓷碰瓷,极轻极脆的一声,像阀门开到位的咔哒。
他告辞时老赵从月季花盆旁边站起来送他,走到门口又转身回了院里,把那盆金背大红连盆端起来塞到他手里。说这盆你拿回去搁在枣树底下,开得正盛——你家里快添新人了,这花开得喜庆。许大茂抱着花盆骑上车,金背大红在车筐里随着土路上的颠簸轻轻晃着。傍晚的夕阳正从厂区烟囱背后沉下去,把整条土路染成一片金红,跟花盆里那片花瓣背面的金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