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北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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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这四年不会闲着了。系里的苏联专家上个月刚到了两台新数控铣床,调试的时候传动系统老是有异响,几个研究生跟了半个月还没找到原因。系主任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说完把钢笔夹在花名册里,转身招呼下一个新生去了。
何雨柱把三轮车停在宿舍楼下,帮他把铺盖卷扛上四楼。宿舍不大,靠墙排了两张铁架子床,上下铺,窗户朝东,正对着操场。许大茂选了靠窗那张床的下铺,把铺盖卷摊开——他妈打的麻绳扣太紧,解了好几下才解开。油布揭开时被面上还带着那股淡淡的樟脑味。何雨柱坐在对面空床板上看着他把被褥铺好,把帆布箱子塞进床头柜,把那支歪笔尖钢笔和俄汉对照手册摆在靠窗的书桌上。
“考上清华的感觉怎么样?”何雨柱问。
“跟考上高中的感觉差不多。就是校园大了点。”许大茂把最后一件换洗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转过身坐到他旁边。
何雨柱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两瓶啤酒——瓶盖还是凉的,大概是路上在供销社买的,一直揣在怀里。他把其中一瓶往许大茂手里一塞,瓶身凝着水珠,冰凉的触感硌在掌心上。“去年我竞赛拿第一那回请的是啤酒。这回你考的大学比我的硬,这顿你先欠着——白的留到下次我考上工程师再补。”他举起酒瓶在许大茂那瓶上碰了一下,玻璃撞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像拔刀出鞘的脆响。
何雨水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楼下操场上正在布置迎新横幅,红底白字写着“欢迎新同学”。几个穿白衬衫的学生在挂灯笼,笑闹声隔着四层楼飘上来,她回头喊:“大茂哥,楼下有卖糖葫芦的,我要不要给你带一串上来?”
“给你柱哥也带一串。要山楂的。”
她蹬蹬蹬跑下楼,辫子在肩膀上弹来弹去。何雨柱侧身让过她,把啤酒瓶搁在窗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帆布包放在桌上。许大茂认出来——那是自己去年备考时借给何雨柱装管路图册的旧帆布袋,边角磨得起了毛,但干干净净,带他在矿务局地沟里沾上的那些灰印子也洗过了。“你备考的时候这东西一直在我这儿。管路图册编完了,还给你。”
许大茂拉开帆布袋。里面除了那本管路图册,还多了两本崭新的俄汉对照手册和姜技术员送的那支旧钢笔。帆布包比借出去时旧了一层,但干干净净。何雨柱自己做了个纸板夹层,用来分开放管路图和设备维修档案。
何雨水端着三串糖葫芦跑回来,一人分一串。自己那串咬得咔咔响,腮帮鼓得高高的。何雨柱咬了一口糖葫芦,站到窗前看着楼下操场上越挂越多的迎新横幅,忽然对着窗外说了句:“大茂,你真的考上了。”
宿舍楼下有人大声喊许大茂的名字。许大茂探出窗外看见校门口那块迎新牌上贴着一张手写告示——“机械系新生许大茂同学请速到系办公室报到,苏联数控铣床故障排查需要你的协助。”落款是系办公室,后面缀着一个潦草的签名,看样子是匆忙间用钢笔描了两遍。
许大茂把啤酒搁在桌上,套上鞋就跑下了楼。
系里的苏联数控铣床摆在机械系实验车间最里间。机床是新到的,铭牌上印着俄文钢号和出厂日期,电源线还没接完,几个研究生围在传动系统旁边,地上摊着打开的图纸和几把拆下来的轴承。系主任姓陆,五十来岁,花白头发,正弯着腰跟一个穿苏联专家制服的中年人比划着什么。
许大茂到的时候,苏联专家正在用俄语反复说“异响、抖动、频率、周期”。几个研究生听懂了单词但连不成句。他走上前把俄汉对照手册从帆布袋里抽出来翻到传动系统那一页,用俄语和对方打了几句招呼,问清了异响频率和振幅判断依据——专家把笔记本递过来,上面记着三组不同转速下的振动数据,旁边画着波形草图,最大振幅出现在中速档,低速和高速反而平稳。
许大茂蹲在铣床旁边,先用手背贴了一下主轴箱,温度正常,没有过热。再凑近听了片刻,异响不是连续摩擦,而是带规律的撞击。他把手放在传动轴不同位置反复摸了一遍,敲击感在中间轴承位最强。站起来把陆主任请到传动系统旁边,指着轴承位说:“中速档共振,不是轴承质量问题——是铣床底座的减震垫片在运输过程中压变形了,中速档转速刚好跟底座的固有频率对上。低速和高速都避开这个共振点,所以反而平稳。加一组减震垫圈应该能解决问题。”
陆主任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对旁边的研究生说:“去领四组标准减震垫。”又转回来问许大茂,“你俄语跟谁学的?”
许大茂把手册扉页翻给他看——杨佩元写的那行字。陆主任从眼镜上方瞟了他一眼:“在轧钢厂食堂炒菜的那个许伍德是你爹?”许大茂愣了愣点头。陆主任没再追问,只说了一句“虎父无犬子”,便蹲下去继续看苏联专家摊开的图纸。
下午,轧钢厂职大开学,何雨柱报到,在职读机械制造专业。娄晓娥出差回京班列晚点,娄半城托人递了张便条——独院钥匙在老地方,以后那地方姓许不姓娄。许大茂把便条和钥匙摊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翻开帆布袋里那本俄汉对照手册,在扉页杨佩元那句“以刀立身以义传家”下去,把整间宿舍染成一片金黄,那行俄文在光里像刀刃上极细的一道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