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沉重回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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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石窟的黑暗,如同浸透冰水的厚重绒布,死死裹缠着宇智波鸦狩的本体。那场强行切断与化身联系后偷得的短暂宁静,假得像一层脆弱的琉璃,早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不安从内部凿出蛛网般的裂痕。
仿佛有一根连接着他灵魂核心的无形弦索,在遥不可知的地方被猛地抻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随即——崩断!
“嗬——!”
他猛地从那种昏沉的休憩中弹起,又因脱力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沾满粘液的利爪狠狠攥住,骤然收紧,带来几乎窒息的剧痛和前所未有的虚空感。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黑袍,黏腻地贴在他冰冷皮肤上。
发生了什么?
不是化身传来的具体信息,而是一种……更本源、更残酷的联系被骤然斩断、甚至被某种绝望与血腥气息污染的恐怖预感!来自木叶!来自那个承载着他部分灵魂、寄托着他微弱希冀的血化身![鸦狩]那边出问题了!
他试图重新建立连接,意念如同濒死之人探向空气的手,拼命地、慌乱地伸向木叶的方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不再是主动切断后的沉静,而是一种被强行掐灭后的、虚无的死寂。仿佛那一头的光,彻底熄灭了。
不……不可能!
他挣扎着想爬起,想去鸦之里确认,想去……但本源亏损的身体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抗议,一阵头晕目眩袭来,他狼狈地跌回地面,咳出一口带着腥气的淤血。
远方,透过那被斩断的羁绊残留下的最后一丝模糊感应,木叶的灯火,在他感知中前所未有地遥远、冰冷,且正急速地黯淡下去。
……
木叶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却丝毫无法中和弥漫在空气里那沉重得能压垮脊梁的悲伤与死寂。
特护病房内,旗木卡卡西从一个鲜血淋漓、永无止境的噩梦中挣扎着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苍白到刺目的天花板。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雷霆撕裂空气的嘶鸣、苦无穿透身体的闷响、带土那不成调的绝望咆哮、琳气若游丝却字字泣血的哀求……以及,那个孩子最后那句破碎的、用尽全部生命力的嘶喊——“走啊!!!”
“呃啊……”他试图起身,却被全身多处包扎的伤口传来的剧痛狠狠按回床上。胸腔里空荡荡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冰冷的碎玻璃,带着血肉模糊的痛楚,远远超出了生理的范畴。
记忆带着浓郁的血腥铁锈味,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精神堤坝。
琳……微笑着……撞向了他的雷切……
[鸦狩]……那么瘦小的身体……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中间……也被……
带土……那双流淌着血泪的眼睛……那恐怖的、失控的蓝色骨架……最后轰然倒下的身影……
全都是他的错。
是他没能保护好琳。
是他亲手……杀了[鸦狩]和琳。
是他……又一次……没能守住承诺。
冰冷的泪水无声地从他那只完好的右眼滑落,迅速浸湿了头下洁白的枕头,留下冰冷湿腻的触感。那只新获得的、来自带土的写轮眼,在绷带之下灼烧般地疼痛着,空虚而滚烫,仿佛在永无休止地重复播放着那地狱般的景象,无声地拷问着他的灵魂。
他颤抖的指尖甚至无法蜷缩,无力地搭在染血的床单上。他低头,“看”到手臂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那是[鸦狩]和琳的血。它们仿佛已经渗入了皮肤,刻进了骨头,成为了他永远无法洗脱的罪证。
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率先走进来的,是宇智波富岳。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宇智波族服,脸色是惯常的、深不见底的沉静,但紧抿成一条苍白直线的嘴唇,以及眼底深处那冰封之下剧烈翻涌的怒火与痛楚,让病房内的温度瞬间骤降。
他的目光落在卡卡西身上,那目光锐利、冰冷,如同解剖刀,要将他从皮囊到灵魂彻底剖开,审视每一个细节。
“旗木卡卡西。”富岳的声音低沉平稳,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卡卡西早已破碎的心上,“解释。我宇智波一族的孩子,为何会与你一同外出,又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他避开了那个冰冷的词汇,但那未尽的意味,比直接宣判死刑更令人窒息。
“[鸦狩]那孩子……”富岳的声音极轻微地顿了一下,泄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被强行压下去的颤音,“他之前的旧伤未愈,本源一直有亏,美琴和鼬精心调养了那么久,小心翼翼,才勉强将养出一点起色……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短暂的停顿里,包含了太多未能宣之于口的东西——
那个孩子献上秘术时的聪慧与坦诚,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安静忧郁却又偶尔闪过微光的黑眸,自己宣布收养他时他脸上那片刻的、受宠若惊的无措……
如今,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一纸冰冷的、初步认定的阵亡通知书,和一个躺在眼前、身上沾满了他血迹的别族忍者。
卡卡西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说话,想忏悔,想承担所有罪责,但喉咙像是被最灼热的炭块堵死,只能发出嗬嗬的、破碎的气音,眼泪汹涌得近乎失控。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猛地从富岳身后冲了进来,重重扑倒在卡卡西的床边!
是宇智波鼬。
他才五岁,身高才刚刚够到病床的边缘。此刻,他那张总是白皙精致、带着早慧平静的小脸,哭得完全变了形,通红一片,泪水鼻涕糊了满脸。那双乌黑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恐惧和彻底的崩溃。
“卡卡西哥哥!”鼬的声音尖利得刺耳,嘶哑得几乎撕裂声带,充满了孩童式的、最纯粹的绝望,“哥哥呢?!我的鸦狩哥哥呢?!他们都说……都说哥哥死了……和你在一起……你告诉我不是真的!你把我哥哥还给我!还给我啊!”
他伸出冰凉的小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攥住了卡卡西缠着绷带的手臂,疯狂地摇晃着,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会温柔给他讲绘本、会耐心回答他所有问题、会在他做噩梦时轻轻拍着他后背的哥哥摇回来。
“呜哇……哥哥答应过我的……不会丢下鼬一个人的……他明明答应过的……”鼬的哭喊变成了绝望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小小的身体因无法承受的悲恸而剧烈颤抖,几乎要瘫软下去,“没有哥哥了……再也没有了……”
看着鼬这般模样,卡卡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扔进了绞肉机,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着疼痛。他张着嘴,却像离水的鱼,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任由那只冰冷的小手如同烙铁般死死攥着自己,仿佛攥着他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良知。
富岳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眼底。他伸出手,用力却不失强硬地按住了鼬不断颤抖的小肩膀,想将他拉开:“鼬,冷静下来。”
“我不要!你放开我!”鼬猛地甩开父亲的手,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反抗,他仰起布满泪痕的小脸,那双被泪水洗过的黑眸死死盯着卡卡西,发出了泣血般的、最直白也最残忍的质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哥哥?!为什么啊——!!”
话音出口的瞬间,鼬自己也愣住了,仿佛被自己脱口而出的恶毒话语吓到。哥哥教过他的……不能随意责怪无辜的人……他猛地低下头,小小的肩膀缩起来,发出更加压抑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呜咽,语无伦次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的……哥哥……对不起……”
孩童这无心的、却又直指核心的残忍质问,像最终判决的、裹着天鹅绒的铁锤,给了卡卡西最后一击,彻底砸碎了他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
他的世界,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沉入永夜。
病房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就在这时,又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宇智波止水。
他似乎是急速赶来的,额发被汗水濡湿,几缕贴在额角,一向温和带笑的脸上,此刻是吓人的苍白和一种近乎恐怖的、死水般的平静。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痛哭到几乎虚脱的鼬身上,眼底划过深切的痛楚,然后扫过床上如同被抽走灵魂、只剩一具空壳的卡卡西,最后,对上了富岳那双压抑着风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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