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花轿入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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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满头一回坐花轿,起初还端端正正坐着,过了半条街,便悄悄掀起盖头的一角。帘缝外有人笑着讨喜糖,孩子们跟着跑,远处卖糖人的吆喝刚起了个头,又混进贺喜声中。
行到石桥,轿速缓下来。她听见谢临舟在外面说了句“慢些”,马蹄声便也慢下来,始终落在轿旁。
她把手拢在暖炉上,低头看自己袖口的石榴花。那一点珠穗随着轿身轻晃,擦过脸侧,并不疼。
侯府门前,鞭炮响了好一阵才停。
轿帘掀开,冷风还未进来,一只手已伸到她面前。云满认出那截深红袖口,将手放上去,掌心立刻被稳稳托住。
“到了?”
“到了。”谢临舟道,“脚下有道轿槛。”
她依着他的声音落脚。红毡一直铺进门内,软底绣鞋踩上去,没有想象中那么冷硬。
跨鞍时,喜娘在一旁念吉祥话。云满透过盖头下缘看准了,正要抬脚,谢临舟已将红绸交到她手里。两人的手藏在宽袖下,他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腕,等她站稳才松开。
走过门槛,她忍不住向那边偏头,盖头随之一动。
谢临舟在旁低声道:“走吧。”
她抿着嘴笑,跟他一道走向喜堂。
堂中红烛高燃,喧闹声在礼官唱礼时渐渐低下来。
谢衡与陈知微已在上首落座,沈鹤闲的椅子就摆在一侧。方才出门前还嫌麻烦的人,此刻整整齐齐束了发,药葫芦也收进袖中。
云满看不清众人的脸,只能看见身前的红绸,和谢临舟停在她旁边的靴尖。礼官唱第一声,她同他一道转身,朝堂外明亮的天光俯下身去。
第二拜行向长辈。
云满拜下时,听见他的茶盏碰了一下杯托,随后便静了。
“夫妻对拜——”
云满转过身。手中的红绸被另一端轻轻牵动,她往前挪了半步,刚好与谢临舟相对。
俯身时,鬓边珠穗晃进盖头里。她看见他的衣袖也垂下来,同自己的石榴花碰在一处。
四下忽然响起一片笑与贺喜声。
云满直起身,才觉出自己把红绸攥得太紧。她松了松手指,另一端的人却在此时靠近半步。
“好了。”谢临舟轻声说。
她点头,走了两步,又小声叫他:“谢临舟。”
“嗯?”
她隔着盖头看不见他的神情,自己的脸却热了起来。
“没事。”
那边安静一瞬,随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新房里也热闹。顾兰因将缠红绳的短刀放到床侧,退到陈知微身旁。喜娘递上喜秤,谢临舟接过时,云满看见他的手停在眼前,比平日握笔时还要慢。
盖头挑开,烛光一下亮起来。
她先眨了眨眼,随即抬头看他。方才院里匆匆一眼,此刻才看得分明。红衣衬得他眉眼格外清俊,唇边带着笑,眼睛一直望着她。
云满也看着他,忍了半晌,没忍住:“你今日真好看。”
屋内静了一下,接着笑开了。
谢临舟耳根红透,手里的喜秤却放得很稳:“你也是。”
顾兰因笑着转过脸,陈知微抬手替云满拢了拢鬓发,眼角也弯着。喜娘将合卺酒送来,两人依言交臂。云满喝得急了一点,酒刚入口便皱了下鼻子,谢临舟手腕一稳,等她咽下才放杯。
礼成,陈知微将还想打趣的人一起领出去,临出门又向谢临舟道:“前头你父亲在,再待一会儿也无妨。”
门合拢,新房骤然静了。
云满先长长呼出一口气,往谢临舟身边挪了一点。他低头看她,她便笑:“现在能拔簪子了吧?”
他将首饰匣拿来,站到她身后,先解缠在珠穗上的细发,再一支支取下簪钗。最后那支花簪离开发间时,云满舒服得仰了仰头。
“没想到坐着也累。”
“先靠一会儿。”
谢临舟把软枕垫到她腰后,又从脚踏旁取出一双鞋。她脱下绣鞋换上,脚趾在里面松快地动了动。谢临舟打开桌上的食盒,里面是热汤和两碟小菜,最上层还搁着切好的面饼。
云满伸手拿筷子:“你呢?”
“陪你吃几口再出去。”
她便把另一双筷子递给他,将一碟酱肉往两人中间推了推。
廊下有人来请,走到窗前又停住。云满抬眼看谢临舟,他正替她盛汤,盛完才应了一声:“稍候。”
云满夹起一块酱肉,放到他碗里:“这个吃完。”
他果真吃完,才放下筷子。
谢临舟起身时,袖口被轻轻拽住。他回过头,云满坐在床沿仰脸看他,发髻已经松开,脸上还有未褪的红。
“少喝些酒。”
“好。”
她又拽了拽。他俯下身,她便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早些回来。”
前院的笑声隔着几重门传进来。谢临舟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应道:“好。”
等他回来,院里的灯还亮着。
云满已经洗去脂粉,换了寝衣,坐在窗下。听见开门,她举起一颗蜜饯:“吃不吃?有核。”
谢临舟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酸得眉心一动。云满笑起来,将剩下半颗吃了,转身去倒茶。
他身上只有淡淡的酒气。礼冠取下,喜服挂在架上,同她的嫁衣挨着,袖口那枝石榴花恰好搭在他的衣襟上。
谢临舟从她手里接过茶,两人并肩在床沿坐下。白日说过许多话,此刻却都慢下来。云满拨了拨他散落在肩前的一缕头发,忽然叫:“夫君。”
杯中水轻轻一晃。
她看着他的手,眼睛弯了:“还不习惯?”
“你再叫一声。”
云满却不肯了,伸手把茶杯拿开,搁到几上。回来时,她的手被他握住,掌心比白日迎她下轿时还暖。
他低头吻她,云满攥着他的衣袖,慢慢靠进他怀里。烛火轻轻晃动,她紧张得肩头发僵,他便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慢一点。”她低声说。
“嗯。”
谢临舟的手松了松,等她重新靠近,才将她抱稳。帐钩垂下时,云满瞥见床侧的短刀,红绳还缠在鞘上,木药牌安安稳稳靠着刀架。
她收回目光,伸手环住他的肩。
窗外最后几声说笑也远了。红烛静静烧着,架上两件喜服的影子叠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