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师姑旧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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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一部分。”谢临舟道,“她不愿我插手她的暗线,我也不让她碰大理寺的证人。出京前,我们只约定每五日递一次梅枝信,各查一端。”
云满想起石桥村那封两点花蕊的假信:“她后来没有送?”
“最后一封真的,是我离开北仓前收到的。信上的日期距今已有七十二日。”谢临舟从袖中取出一路贴身带回的薄纸,“上面只有八个字。”
纸上写着:旧堤无户,新粮不新。
封口梅枝有三点花蕊,蜡痕平整,没有二次融过。
“约定的第五日没有续信,我便遣了两名暗桩南下查问。”谢临舟道,“一人失踪,另一人二十余日后送回‘春水已退’四字,说她已经脱险。可那不是我们约定过的回话。我正要另换人查,北仓封验底簿便泄了,我也在归京途中遭到截杀。”
他不是没有追查,只是母亲那一端的传信人和他这一端的归路几乎同时被人掐断。此后一路逃亡,他能递出的消息有限;派往江南的人若仍走旧暗点,只会继续落进对方手里。
“之后我在石桥村收到假信,叫我照原路归京,不必疑心旁支暗线。”谢临舟道,“那封信已经被人拆换过,梅枝也刻错了。”
云满道:“有人知道你们怎么传话。”
“是。”
老管家很快拿来第三封家信。
谢临舟没有先拆,仍照旧看封蜡。
暗红蜡上也是梅枝。
三点花蕊,一点不少。
青砚松了口气:“这枚印是真的?”
谢临舟道:“印是真的,信未必。”
他将信迎着灯看了一会儿。纸很薄,纤维里有几粒细小黄点,是江南常见的竹纸。封蜡边缘也没有重封痕迹。
可他拆开只看第一行,眼神便冷了。
信上写:临江春暖,勿念,勿寻。
云满问:“又是假的?”
“她不会写‘勿寻’。”谢临舟道,“她若真安全,只会给我一处下一封信能到的暗点。若不安全,更不会叫侯府完全停手。”
老管家脸色发白:“可印……”
“有人拿到了她的印,或者拿到了能刻出同样印记的旧样。”
谢临舟翻过信纸,背面空白,纸角却有一小块极淡的油痕。
云满凑近闻了闻:“不是药油,是船上擦绳子的桐油。”
“临江府来的信,却沾着船索桐油。”谢临舟将纸放回桌上,“它不是从药铺和陆路递出的,是从水路来的。”
水牌。
屋里几个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傅成赶到侯府时,已经近子时。
他看过信和封蜡,又听完陈知微最后一封真信的内容,低声道:“旧堤、无户、霉粮,都与公子带回的北仓底簿对得上。夫人很可能已经查到粮在江南被换过,所以水牌才截她的信,也截公子回京。”
谢临舟道:“查济安堂伙计、带信客商和这批竹纸。不要惊动京兆府。”
“属下明白。”
“再查沈家船行。”谢临舟看向水路图,“槐山县旧盐仓那辆黑漆重车既有沈字铁扣,北线转运和江南船路便是连着的。”
傅成领命离去。
云满一直站在书桌边,没有说话。
谢临舟回头看她:“你先在侯府住下。明日我入宫回话,等查清母亲最后出现的地方——”
“我要去江南。”云满道。
谢临舟停住。
“我下山是送信。”她掌心压着那封仍未拆开的信,“师傅让我亲手交给师姑。现在她可能有危险,我不能在这里等。”
“水牌已经知道你与我同行。”
“所以我更要去。”
“云满。”谢临舟语气沉下来,“从这里到江南,顺水也要一个月上下。沿途码头、船帮、驿馆都有他们的人。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云满看着他,“你也要找她。”
谢临舟没有否认。
云满又道:“你明天不能走,我可以先走。你把地方告诉我,我替你先找。你办完事,再来。”
这话和她一路护他时一样直接。
她不懂圣前问话,不懂密旨和案卷,也不懂江南官场究竟牵着多少人。她只知道有人失踪了,那个失踪的人是她要找的师姑,也是谢临舟的母亲。
既然知道方向,就该去。
谢临舟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道:“不是明日。”
云满皱眉。
“给我两日。”谢临舟道,“我替你找一条能安全南下的船,备齐沿途暗号和接头地址。你不能拿着这封信到处问人,也不能见到梅枝印便信。”
云满想了想,点头:“两日。”
“若我两日后仍走不了,你先行。我随后追上。”
“好。”
谢临舟又看向她手里的信:“信仍由你保管。”
云满把信重新裹回油布:“本来就是我的。”
谢临舟眼底那点冷意终于松了一丝。
院外夜风掠过,墙角药草轻轻晃动。
陈知微留下的江南水路图摊在灯下,旧堤、医馆、粮仓和码头彼此相连。图上最南边有一处极小的墨点,旁边写着两个字。
春和。
那是她失联前,最后停留过的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