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北路无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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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砚看得脸都白了:“公子一路吃药,怎么还会坏?”
“药压得住热,压不住烂肉。”云满把小刀在火上烧过,示意谢临舟咬一块折好的布,“得重新清。”
谢临舟没接那块布:“动手。”
云满看他一眼:“疼了不要乱动。”
“好。”
刀尖挑开黏住的伤口时,谢临舟肩背骤然绷紧,左手五指攥住身下草席,却当真没有动。青砚在旁边端热水,反倒不敢看。云满一点点清掉坏血,重新敷药包扎,额角也出了一层细汗。
等做完,她把那块没用上的布递给谢临舟擦汗。
谢临舟声音有些哑:“你从前常替人治刀伤?”
“替师傅治过。”
“他也不肯咬布?”
“他会骂人。”云满道,“骂完还是咬。”
谢临舟轻轻笑了一下,牵到伤口,脸色顿时更白。
“不要笑。”云满把药碗塞给他,“浪费药。”
第十二日,热势终于低了些。
云满却没有松懈。她每天清晨都绕药庐走一圈,辨认泥地上的脚印。寺中两个老和尚穿草鞋,砍柴人右脚略跛,香客大多只到前殿。若后坡出现新的皂靴印,便说明有人来过不该来的地方。
第十三日午后,山下来了两个买药的人。
他们穿短褐,背竹篓,口音却不是本地的。两人说家中老人患寒症,要买艾草和柴胡,问完药价又像随口提起,近来可有一位右肩生疮的外乡书生上山求医。
云满伏在药庐屋顶背阴处,隔着瓦缝听得清楚。
其中一人的靴底还沾着官道上才有的赤砂,腰侧短褐鼓起一块方硬轮廓,像弩机。
她没有等两人上后坡。
药庐后墙外有一道废弃引水沟,只够一个人弯腰通过。云满先把药渣倒进东边山坳,又在泥地上踩出三行往深山去的脚印,随后背起谢临舟,让青砚提药筐,从引水沟往西下山。
他们才走出二里,身后便传来寺钟。
不是和尚做晚课的慢钟,而是又急又乱的三响。老和尚答应过,若买药的人往后坡去,便敲钟示警。
云满没有回头,沿着乱石沟一直走到天黑。那两个追来的人果然顺着东边假脚印进了深山,直到夜里才发现方向不对。
三人在一处猎户弃下的石窝里熬到天亮。谢临舟的热又起过一阵,好在没有烧得更高。第十五日清晨,云满再摸他额头时,掌下终于只剩正常温度。
谢临舟睁开眼:“不烫了?”
“不烫。”
“那今日我守。”
云满原本想说他伤还没好,却见他已经能自己坐稳,便把刀放到他手边:“不要离门太近。有人先叫我。”
“好。”
这一回,她在石窝最里头睡了整整三个时辰。
醒来时,水囊放在她抬手便能摸到的地方,谢临舟则坐在入口稍里处,既没有离门太近,也没有因为外头平静便放松。他听见动静回头,晨光从石缝落在侧脸上,照得眉眼比平日柔和。
云满刚睡醒,便顺着那道光多看了片刻。谢临舟以为她在查自己是否擅自走动,主动道:“没有危险,也没有离开。”
“知道。”她拿起水囊,慢吞吞补了一句,“你守得很好看。”
谢临舟顿了顿:“是守得好,还是好看?”
云满已经低头喝水:“都好。”
天亮后,山北古道传来一串由远及近的车铃。风里除了泥土气,还混着成捆干药材的苦香。
云满站到石窝外,看见二十多辆满载药箱的车正缓慢北行。
路仍旧很长。至少这一回,他们等到了一群可以藏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