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水门夜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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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后头走出一个穿青灰短袄的男人,约莫三十来岁,腰间挂着一枚县衙腰牌。他的左手拢在袖中,只露出右手,拇指上却戴着一枚玉扳指。
云满看见那枚玉扳指,眼神一下冷了。
谢临舟也缓缓垂下眸。
男人走到泔水车前,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谢临舟身上:“你,抬头。”
夜风忽然安静了些。
青砚抱着药筐,指尖发白。
云满一只手仍搭在车把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离藏刀的木槽只有半尺。
谢临舟慢慢抬头。
旧布下,他只露出一只眼。那只眼因为发热而带着淡淡血丝,眼尾被草汁染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病弱。
男人盯着他看了片刻:“脸怎么伤的?”
云满道:“摔的。”
男人没看她:“我问他。”
谢临舟咳了一声。
那声咳很轻,却牵动肩伤。他眉心微蹙,气息像是真的虚到接不上,过了片刻才哑声道:“山路滑。”
男人又问:“姓什么?”
谢临舟道:“陈。”
“叫什么?”
谢临舟眼睫微垂:“行之。”
男人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陈行之?”
谢临舟没有答,只低低又咳了一声。
云满往前半步:“官爷,他病着,问多了也答不上。要不您问我?”
男人这才看向她:“你是他什么人?”
云满道:“雇来推车的。”
青砚眼皮一跳。
这和先前说好的不一样。
男人也皱了一下眉:“方才不是说顺道搭车?”
云满点头:“是啊。他雇我推车,顺道搭车。”
县兵听得不耐烦:“有什么区别?”
云满认真想了想:“多给三文钱。”
车夫里有人噗嗤笑出声。
那男人却没笑,目光仍落在云满脸上:“你倒会说。”
云满道:“不会说就赚不到三文。”
男人眼神沉了沉。
就在此时,水闸外忽然传来一阵骂声。前头刚放出去的泔水车不知怎么歪在了坡口,车轮陷进泥坑,桶盖一斜,酸臭气味轰地散开。守门县兵立刻骂娘,捂着鼻子往外跑。
老仆啊啊叫了两声,像是急着帮忙。
排在后头的车夫们也跟着乱起来:“快挪开!堵着路呢!”
云满趁乱一推车把。
泔水车吱呀一声往前。
男人伸手来拦。
云满脚下却像没站稳,车轮正好碾过一块松石,整辆车往旁边一偏。木桶里的东西晃了一下,桶盖裂开一道缝,一股酸馊气扑了男人满袖。
男人脸色一变,立刻后退。
县兵骂道:“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熏人!”
云满连声道:“这就走。”
她推着车穿过水门。
谢临舟仍坐在车侧,袖中手指却已经按住了那枚从岑安处得来的小铁牌。青砚跟在旁边,腿软得几乎走不稳。
直到城墙阴影彻底落到身后,水闸的火光被夜雾吞掉,云满才低声道:“别回头。”
青砚本来正要回头,闻言立刻把脖子拧回来。
他们顺着河边小路走出半里,前方停着一艘窄船。船头坐着个披蓑衣的老船夫,见到哑巴老仆,便撑篙靠岸。
老仆把纸灯车推到一旁,向云满几人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