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行上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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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满坐在最边上,面前放着一大碗肉粥。她昨夜打了两场,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第一碗下去,谢临舟刚坐下。第二碗下去,青砚刚把药端来。第三碗下去,傅成刚押着俘虏从柴房出来。
谢临舟看着她。
云满察觉视线,抬头问:“不能添了?”
谢临舟道:“能。”
云满放心,又去添了一碗。
青砚捧着药站在旁边,悄悄算了一下,觉得这位云小兄弟若真一路同行,公子的饭钱大概要多出一倍。
不,或许两倍。
谢临舟喝完药,脸色仍白,却比夜里稳了许多。他想起梁五方才的话,等云满吃到第五碗,才像随口闲话般道:“你昨夜用的药,见效很快。”
云满筷子一顿。
她想起沈鹤闲叮嘱,银子藏好,信藏好,师傅的名字也不要随便往外倒。于是她咽下粥,道:“山上常用的。”
谢临舟点点头,没有追问,只看了一眼她搁在手边的短刀:“山里能教医,也能教刀,倒少见。”
云满认真纠正:“不是山教,是人教。”
青砚一时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谢临舟眼底掠过极浅的笑意:“能教出云小兄弟这样的人,想来不是寻常人。”
云满警觉地低头喝粥:“嗯。”
谢临舟便换了话头,仿佛只是随意接上:“那你接梁记这趟差事,是为了历练?”
云满摇头:“去上京找人。商队顺路,还管饭。”
谢临舟指尖轻轻摩挲茶盏,像是不经意道:“上京人多,找人不易。”
云满道:“我有信。”
话出口,她立刻闭了嘴。
谢临舟没有看她怀里,只温声道:“既有信,便好办些。”
云满低头喝了一口粥,越想越觉得不对。
云满抬起眼,认真看他:“谢公子,你问得好多。”
青砚一惊,生怕自家公子恼了。
谢临舟却不恼,反而笑了:“是我唐突。”
云满想了想,觉得他毕竟管饭,话也不能说得太硬,便补了一句:“我师傅说,不能把家底随便告诉好看的人。”
谢临舟微怔:“为何是好看的人?”
“他说好看的人最会骗人。”
青砚猛地低头,肩膀抖了一下。
谢临舟慢慢看向他。
青砚立刻把药碗举高,装作自己只是手酸。
云满又道:“不过你已经给饭了,暂时不像坏人。”
谢临舟听着这个评判,竟一时不知该觉得荣幸,还是该替自己叹气。
饭后,梁五来商议行程。
他原本打算辰时前便带商队赶路,可昨夜一事闹得太大,浮桥驿里人人都知道桥边有位受伤贵公子。谢临舟若仍摆出青帷马车单独上路的架势,简直像把“来杀我”三个字挂在车门上。
谢临舟没有急着开口。梁五把赵大和胡三支去看车,自己合上门,声音压得极低:“谢公子要小的如何安排?”
谢临舟道:“劳梁管事借一辆不起眼的空车。我与青砚扮作临时搭车的病客,傅成等人换作押车护卫,分散跟着。外人只当梁记商队多收了几个人。”
梁五神色更郑重了些:“可昨夜那些杀手来势凶,小的手下都是寻常护卫,怕误了谢公子的事。”
“梁记照常行路,不必硬改车阵。”谢临舟道,“真遇险时,傅成等人自会处置,梁管事只需稳住商队,不让外人看出破绽。借车的车钱另算,往后若因我再有损失,也照价赔。”
昨夜桥头一战,她先断局,再救人,又能辨毒止血。一个从山里下来的少年护卫,武艺、眼力和胆量都出乎意料。
谢临舟顿了顿,又道:“那位云小兄弟仍是梁记护卫。若梁管事允准,稍后请她过来一趟,我另付一份银钱,只劳她多留意我这辆车。”
梁五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两人议定后,梁五开门出去,把正在饭堂边上等添粥的云满叫了过来。
云满一进门,先看了看梁五,又看了看谢临舟。
梁五道:“谢公子要借梁记的车同行。你仍挂在梁记护卫名下,工钱照旧,平日照看车队。若谢公子那辆车有异动,也要先顾上。”
谢临舟道:“这算我另请云小兄弟帮忙,银钱另付。”
云满抬头:“顺带留意也给钱?”
谢临舟点头:“给。”
云满想了想:“梁管事给工钱,他给顺带钱。我还是护梁记,也顺带护你。”
梁五看了看谢临舟,又看了看云满,很想说这位谢公子瞧着贵气,身边杀手也贵气,不像好顺带的样子。
可信牌在前,谢临舟安排得周全,云满也肯护,商队确实缺不得她。
他只能叹了口气:“也罢,就这样定。”
梁五这才道:“到了上京,梁记那份工钱一文不少。”
云满先问:“饭也照旧?”
梁五:“……照旧。”
梁五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答得还是太快了。
谢临舟又让青砚递来一只小钱袋。
云满接过来掂了掂,眼睛亮了亮。
她抬头看谢临舟:“这是定钱?”
谢临舟点头:“余下入京再付。”
云满把钱袋往怀里一收,又确认道:“昨夜你说救命之恩会给钱,那一份也算数?”
谢临舟道:“算数。”
辰时过后,梁记商队重新上路。
商队中段多了一辆灰帷旧车,帘子洗得发白,车厢外还压着两捆药材,混在货车里毫不起眼。谢临舟换下月白外袍,披了一件素青旧衫,坐在车内做病客。青砚换了短褐坐在车辕旁,傅成则披着梁记押车护卫的粗布外袍,带着余下人远远散在车队前后。
云满仍是梁记商队的临时护卫,原本该骑马巡队,却站在马边与那匹枣红马对视了许久。
灰帷车里传来谢临舟的声音:“怎么了?”
云满道:“它不喜欢我。”
青砚奇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云满指了指马:“它想踢我。”
枣红马仿佛听懂了,立刻打了个响鼻。
傅成道:“这马性子烈,寻常人确实不好近。”
话音刚落,云满伸手按住马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那马挣了两下,竟慢慢安静下来。
青砚惊住:“你会驯马?”
云满翻身上马,动作轻得像落叶:“边地的野马比它难哄。”
谢临舟坐在灰帷车内,看着帘外那道利落身影,眸色渐深。
武艺高,懂医,善追踪,知野兽习性,不通世故,却并不愚钝。
这样的人,偏偏下山去上京找人。
他垂眸,指腹轻轻摩挲袖中那枚从刺客身上收来的黑木牌。
昨夜刺客来得太准,说明他的行踪早已泄露。入京之前,路上只怕不会太平。
可不知为何,看见云满骑马走在车旁,他心里竟比先前安稳许多。
车轮转动,春日薄阳穿过云层,照在湿润官道上。
云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钱袋,又看了看夹在货车里的灰帷车,觉得下山第三日,世面忽然变得很大。
有银子,有肉粥,还有一个藏在货车里的好看顺带雇主。
只是顺带雇主有点费刀。
不过没关系。
她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