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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遇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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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八零后,土生土长的内陆乡村孩子。我的童年没有路灯、没有柏油路、没有喧嚣人烟,只有无边无际的稻田、纵横交错的土埂、密不透风的野树荒坡,还有黑得纯粹、黑得彻底、能吞掉一切声响的乡村黑夜。

城里孩子的夜晚是灯火、晚风、喧闹,我们乡下孩子的夜晚,是虫鸣、蛙叫、树影、野风,还有老一辈人嘴里说不清、道不明,只敢敬畏、不敢招惹的山野阴物。

从小到大,我听过无数乡野怪事、村口传闻,我一直以为都是老人吓唬小孩、不让孩子夜里乱跑的迷信闲话。直到我上初中那年,一个插秧季的深夜,我独自走田埂看水,在村口老公厕旁,亲眼撞见那个三米多高、通体模糊、沉默伫立的黑影。

那一眼,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唯物认知。

那一夜的恐惧,不是一时的惊吓,是刻进骨头、渗进神经、伴随我几十年的心理阴影。时至今日,我早已人到中年,走过天南地北的路,见过无数风雨世面,可直到今天,我依旧不敢靠近那条田埂小路,白天不走、夜里不碰,宁愿绕远几里地,也绝不踏足半步。

我怕的不是路,是那个深夜伫立在公厕旁、高得离谱、沉默无声的未知东西。村里老先生后来告诉我,那东西不是鬼、不是妖,是伥。

害人之鬼先诱人为伥,山野荒僻之地、孤煞阴湿之所,最容易滋生这种东西。它大多不主动伤人命,却最吸活人阳气,撞见一次,阳气大损、阴邪入体,轻则高烧不退、体虚多梦,重则久病缠身、运势衰败。

今天我以第一人称,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还原那场改变我半生胆量、让我敬畏山野阴阳的深夜奇遇。所有场景、细节、心理、转折、后续,全是我亲身经历、真实发生、半点不假的往事。

那年我读初二,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少年人阳气最盛、胆子最野、天不怕地不怕,不信鬼神、不惧黑夜、不听老人劝,总觉得老一辈的敬畏都是迂腐迷信。现在回头想想,正是这份年少无知的狂妄,让我撞上了一辈子忘不掉的阴煞。

时节是初夏插秧季,农历四月底,正是乡下最忙、最熬人的农忙时节。水田需要提前灌水泡田,泥土泡软才能插秧,家家户户昼夜轮值看水、守水沟、护田埂。

乡村水田的规矩是昼夜放水,水渠统一引流,白天农户扎堆抢水、分流不均,只有深夜人静、无人争抢的时候,水流最稳、灌水最匀。所以看水、守渠、巡田,大多都安排在深夜进行。

那段时间家里农活繁重,父母白日下地劳作,累得浑身散架,夜里实在熬不住,守水沟、看水田、巡查渠口的活,就落到了我这个半大孩子身上。

那年的夏天雨水偏少,田干地硬,插秧迫在眉睫。全村人都在连夜泡田,每条水渠、每段田埂都分得清清楚楚,谁家的水田谁负责,漏了水、干了田,只能自认损失。

我至今记得出事那晚的天气,格外闷热、异常压抑。

白日里烈日暴晒,晒得稻田发烫、土路开裂,到了夜里,太阳落山,热气不散,闷得人胸口发堵、呼吸不畅。天上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厚厚的云层压得极低,把整片村子、整片田野捂得严严实实,黑得密不透风。

乡下的黑,和城里完全不一样。城里再晚也有路灯、霓虹、车灯,总有零星光亮;乡下的深夜,是绝对的死寂漆黑,远近无灯、四野无人、万籁俱寂,只有无尽的黑暗包裹天地。

那晚大概是夜里十一点多,父母早早睡下,我揣着家里的旧手电筒,穿着短袖短裤、凉拖鞋,独自出门巡田看水。

按照往常路线,从我家院子出门,走村道、过老公厕、沿田埂小路直行,就是我家承包的几亩水田,全程也就七八分钟的脚程。路我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往日里夜里独自走惯了,从来没有半点畏惧。

我出门的时候,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少年人的散漫轻松。手电灯光晃晃悠悠扫着路面,耳边只有无尽的蛙鸣、虫鸣,晚风拂过稻田,掀起层层稻浪沙沙作响,一切都是夏夜乡村最寻常的模样。

我一路慢悠悠走着,一边走一边随手整理路边塌落的田埂、疏通淤堵的小水渠,心里盘算着看完水就赶紧回家睡觉,第二天还要早起上学。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村口那座老旧公厕旁。

那座公厕是村里早年的土坯老厕所,几十年的老物件,墙体斑驳、草木丛生,位置偏僻,背靠荒坡、面朝稻田,四周长满半人高的野草杂树,常年阴湿、少有人来,是全村公认最阴、最潮、煞气最重的角落。

村里老人从小就叮嘱我们:夜里别走公厕旁、别在荒厕停留、别回头张望。阴湿孤地,最容易聚阴、藏煞、留野物。

年少轻狂的我,从来只当耳旁风。

那晚我照常顺着小路靠近公厕,距离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我手里的手电筒,毫无征兆地闪了两下。

不是没电的昏暗,是突兀的明暗闪烁,灯光忽明忽暗、飘忽不定,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干扰住了电路。我当时只当是老旧手电接触不良,随手晃了两下,没放在心上,继续往前迈步。

就在我脚步踏进公厕正对的小路、视线扫过公厕缺口的那一瞬间——

我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大脑空白、呼吸骤停、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我的视线里,从老旧公厕的黑暗门洞之中,缓缓站起、走出一个极高极高的人影。

我这辈子至今,再也没有见过那么高的“人”。

正常成年人身高一米七、一米八,两米已是极高,可那个东西,目测足足三米有余,身形瘦削、挺拔、顶天立地,上半身几乎贴近旁边的树梢,高度离谱、违背常理,完全不是活人该有的身形。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没有具体的样貌、没有衣物轮廓,从头到脚都是一片模糊的深黑剪影,像是黑暗本身凝聚成的人形轮廓,融进夜色里,却又比夜色更沉、更冷、更肃穆。

你看不清它的脸、看不清它的手脚、看不清它的纹路,可你能清清楚楚、无比确定地看见——它就是一个“人”的形态,站姿笔直、身形规整,静静伫立在公厕门口,一动不动。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蛙鸣、虫鸣、风声、叶响,瞬间全部死寂。

刚刚还喧闹嘈杂的夏夜田野,一秒之内静得可怕、静得诡异、静得能听见我自己心脏狂跳、撞击胸腔的巨响。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漆黑的夜、和那个三米高的黑影。

极致的恐惧,不是慢慢袭来,是瞬间灌满全身、击穿灵魂。

下一秒,我全身的汗毛,从头皮、后背、手臂、小腿,根根倒竖、直立紧绷,是那种生理性、本能性、不受大脑控制的惊悚反应。一股刺骨的阴冷,穿透夏夜的闷热,从脚底直冲头顶,冰冷、刺骨、发麻,浑身瞬间被冷汗浸透。

明明是三十多度的夏夜,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可我当时浑身冰冷、牙齿打颤、四肢僵硬,连指尖都冻得发麻。

最恐怖的不是看见它的样子,是那种无声的压迫感。

它没有动、没有出声、没有转头、没有靠近,就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伫立在黑暗之中,可那种无形的煞气、阴寒的气场,死死笼罩住整条小路、整片区域,压得我抬不起头、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我想跑,跑不动。

我想喊,喊不出。

我的双腿彻底发软、酸软无力,像灌了千斤重的铅,死死钉在土路上,半步挪动不了。整个人处于一种僵死、麻木、瘫软的状态,意识清醒、感官敏锐,却彻底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我死死攥着手电筒,指节发白、手臂发抖,灯光晃晃悠悠、剧烈抖动,照在那个黑影身上,却照不穿它的轮廓,光线仿佛被黑暗吞噬、被阴煞隔绝,永远只能看见一片模糊高耸的人形黑影。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年少狂妄、所有的不信鬼神、所有的胆大无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归零。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撞上东西了。不是人、不是活物、是山里的脏东西。

它就那样静静站着,伫立在公厕门口,沉默、高大、阴森、肃穆。它没有转头看我,没有朝我迈步,没有任何攻击、胁迫的动作,甚至全程没有半点动静。

可正是这份沉默,比张牙舞爪、扑身而来更吓人。

它好像根本不屑理我、根本不在意我,只是自顾自地从阴湿的公厕黑影里走出来,缓缓侧身,沿着墙角、顺着荒坡,一步一步、无声无息,朝着远处的田野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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