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凌晨两点的婴儿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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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的夏天,我在上海跑外卖,那是我这辈子最煎熬也最恐惧的一段日子。上海的凌晨,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冰冷的路灯和空旷的街道,晚风带着江边的湿冷,吹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扎着,透骨的凉。我租住在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里,每天天不亮就出门,直到凌晨三四点才能回家,只为多挣一点钱,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勉强站稳脚跟。我以为,跑外卖的苦,无非是风吹日晒、雨淋雪打,无非是顾客的催促和偶尔的差评,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场凌晨两点的订单,一个推着婴儿车的老太太,会成为我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阴影,会给我上一堂刻在骨子里、关于恐惧、关于愚昧、关于人性的警示课。
那是7月的一天,天气异常闷热,即使到了凌晨,空气里依旧弥漫着一股黏腻的热气,让人喘不过气。我骑着我的二手电动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穿梭,手机屏幕的光,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上面显示着我今天的订单量,少得可怜。凌晨两点零七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个新的订单,是一家粥店的,备注里写着“麻烦快一点,老人孩子等着喝”,取餐地址在三条街外的一个老巷子里,送餐地址则在我取餐的必经之路附近,是一个典型的折返单——从原地出发去取餐,等下还要回到附近送餐,不用绕远路。
晚上单子本来就少,我也习惯了一单一单跑,不贪多,只求稳,避免因为赶单而出意外。看到这个订单,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击了接单,拧动车把,朝着粥店的方向驶去。凌晨的上海街道,安静得可怕,只有我的电动车行驶时发出的“嗡嗡”声,还有路灯投下的长长的影子,跟在我身后,像一个无形的怪物,甩也甩不掉。街道两旁的店铺,全都大门紧闭,卷闸门上布满了灰尘和涂鸦,偶尔有几家便利店,亮着微弱的灯光,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货架,显得格外诡异。
我骑着车,速度不算太快,毕竟凌晨视线不好,路面上偶尔会有散落的垃圾和坑洼,万一摔倒,不仅耽误订单,还会受伤。大概行驶了十分钟,快要到达粥店所在的十字路口时,我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十字路口的非机动车道旁,慢悠悠地走着。我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那是一个推着婴儿车的人,身形佝偻,看起来像是个老太太,婴儿车是大号的,黑色的车架,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深色布料,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那时候,我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太在意。一来是凌晨跑单,精神有些疲惫,脑子反应慢了半拍;二来是上海的夜晚,偶尔也会有晚归的人,虽然凌晨两点推着婴儿车确实少见,但我也没多想,只当是家里有急事,老人不得不带着孩子出门。我甚至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几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思考,就那样,骑着电动车,从她旁边缓缓驶了过去。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隐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不是香水味,也不是汗味,而是一种类似霉味和腐朽的味道,很淡,却格外刺鼻,只是那时候,我急于取餐,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老巷子里的潮湿气味。
很快,我就到达了那家粥店。粥店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老板正坐在柜台后,打着哈欠,看到我进来,慢悠悠地起身,递给我一个打包好的粥品,语气慵懒:“小伙子,辛苦了,这单不急,路上慢点开。”我接过粥品,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出了粥店。粥品还冒着热气,隔着打包盒,能感受到一丝温暖,这温暖,在冰冷的凌晨,显得格外珍贵,也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骑着电动车,朝着送餐地址驶去,因为取餐很顺利,我心里也没什么急事儿,可不知怎的,刚才那个推着婴儿车的老太太,却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凌晨两点,正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一个驼背的老太太,怎么会独自推着一个大号的婴儿车,在空旷的十字路口徘徊?而且,她走得很慢,慢得不正常,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又像是……根本走不快。更让我疑惑的是,那个婴儿车,全程都盖着厚厚的布料,没有一点动静,没有婴儿的哭声,也没有婴儿的咿呀声,甚至连一丝轻微的动静都没有,那车里,真的会是一个婴儿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紧紧地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心里发慌。我忍不住加快了车速,想要尽快送完订单,逃离这种诡异的感觉。可没想到,因为我骑得太快,没过几分钟,就再次经过了刚才那个十字路口。而这一次,我又看到了那个推着婴儿车的老太太——她依旧在原地徘徊,还是那个佝偻的背影,还是那个大号的婴儿车,还是走得那么慢,仿佛我刚才经过的那十几分钟,对她来说,只是一瞬间,她从来没有移动过位置。
这一下,我彻底慌了。一股莫名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让我浑身发冷,手心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我立刻关掉了头盔耳机里的音乐,原本用来缓解疲惫的音乐,此刻听起来,反而会让我更加烦躁和恐惧。我放慢了车速,朝着老太太的方向驶去,那条非机动车道很窄,窄到两辆电动车并排都过不去,只能单行。我在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轻轻踩下刹车,准备慢慢跟在她身后,不着急超过她——不是不想超,是不敢,心底的恐惧,让我连靠近她的勇气都没有。
我的刹车片,已经用了很久了,早就该换了,只是一直忙着跑单,没来得及,所以每次刹车,都会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吱吱”声,像用尖锐的物体划过玻璃,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格外突兀。果然,这阵刹车声,惊动了前面的“老太太”。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不再往前走,也没有回头,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佝偻着背,推着那个大号的婴儿车,像一尊僵硬的雕塑,矗立在冰冷的街道上。
我当时已经彻底刹停了,双脚撑在地面上,能感觉到地面的冰冷,透过鞋底,蔓延到我的全身。我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冲出胸膛,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困难,喉咙发紧,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盖过了一切声音。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恐惧,一点点加剧,我甚至不敢眨眼,生怕在我眨眼的瞬间,她会做出什么诡异的举动。
紧接着,最诡异、最惊悚的一幕,发生了。她慢慢的扭过头,准确来说,不是整个身体都转过来,而是只有上半身,依旧保持着那种严重驼背的姿势,脖颈僵硬地扭动着,像是被人硬生生掰过来的一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刺耳又诡异,听得我头皮发麻,浑身发抖。我甚至能看到,她的脖颈处,皮肤紧绷,没有一丝褶皱,像是僵硬的塑料,扭动的时候,没有任何弧度,生硬得可怕。
当她的脸,彻底转向我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瞬间恐惧到了极点,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我死死地瞪着她的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嘴里发出“啊”的一声凄厉的惊呼,却因为恐惧,声音变得嘶哑而微弱,几乎听不见。我的双手,紧紧地攥着电动车的车把,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疼得我浑身发抖,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所有的感官,都被极致的恐惧所占据。
她的脸,根本不像一个正常的老太太的脸。皮肤苍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紧紧地贴在骨头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像是两个黑洞,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一片漆黑,空洞得吓人,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她的鼻子,干瘪得几乎要凹陷进去,嘴唇干裂,没有一丝红润,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诡异而僵硬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那种笑容,比哭还要吓人,看得我浑身发毛,灵魂都在颤抖。
更让我恐惧的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喜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生气,就像一张僵硬的面具,贴在骨头上,只有脖颈的扭动,证明她“活着”。她的头发,花白而凌乱,粘在苍白的脸颊上,有的发丝,已经脱落,露出光秃秃的头皮,上面布满了细小的黑斑,看起来格外恶心。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眼角和嘴角,有一些白色的、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破旧的衣服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朽的霉味,和我刚才擦肩而过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从电动车上摔下来,只能死死地攥着车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我想要转身逃跑,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可我的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双腿僵硬得厉害,连拧动车把的力气都没有。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诡异的脸,看着她深陷的眼窝,看着她嘴角那诡异的笑容,那种恐惧,是我这辈子都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我的心脏,让我无法呼吸,让我濒临崩溃。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盖着厚厚的布料的婴儿车,突然动了一下。不是婴儿的哭闹声,也不是婴儿的咿呀声,而是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又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格外诡异。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转移到了婴儿车上,心脏狂跳不止,心里的恐惧,再次加剧——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如果不是婴儿,那会是什么?
老太太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僵硬的脖颈,再次微微扭动了一下,将她那张诡异的脸,转向了婴儿车,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手指僵硬,指甲又长又尖,发黄发黑,像是很久没有修剪过,指甲缝里,还嵌着一些黑色的污垢,看起来格外恶心。她的手,慢慢的伸向婴儿车的布料,动作缓慢而僵硬,像是机器人一样,没有任何弧度,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她的手,浑身不停地发抖,牙齿也在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干什么?她要掀开那块布料吗?那块布料那种矛盾的心理,快要把我逼疯了。我想要逃跑,可我的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她的手,一点点靠近那块布料,一点点掀开。
布料被慢慢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当我看到里面的东西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那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婴儿,甚至不是一个活物——那是一个破旧的、布满灰尘的玩偶,玩偶的身体已经残缺不全,四肢扭曲,脸上的五官模糊不清,身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渍,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朽味和霉味,和老太太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玩偶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空洞地盯着前方,像是在盯着我,看得我浑身发毛,浑身冰冷。
可这还不是最惊悚的。就在老太太掀开布料的那一刻,我突然发现,那个玩偶的身上,穿着一件小小的、破旧的婴儿服,而那件婴儿服,看起来格外眼熟——我猛地想起,就在前几天,我看到过一则新闻,上海某老巷子里,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不幸夭折,而婴儿的家人,因为太过悲伤,又迷信“婴儿夭折后,要穿着生前的衣服,用玩偶代替,才能安息”的说法,就把婴儿的衣服,穿在了玩偶身上,每天凌晨,都会推着玩偶,在婴儿夭折的地方徘徊,祈求婴儿安息。
想到这里,我浑身一僵,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到头顶。难道,这个老太太,就是那个婴儿的家人?难道,她因为太过悲伤,加上愚昧的迷信思想,精神变得不正常了,每天凌晨,都会推着穿着婴儿服的玩偶,在十字路口徘徊?可她的脸,她的动作,又太过诡异,根本不像一个正常的精神病人,反而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一个被愚昧和悲伤操控的傀儡。
老太太掀开布料,盯着那个破旧的玩偶,空洞的眼窝里,似乎有泪水滑落,可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嘴角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笑容。她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玩偶的身体,动作缓慢而僵硬,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呢喃,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音节,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诡异,格外凄凉。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一丝愤怒。同情她失去了亲人,惋惜她被愚昧的迷信思想所操控,愤怒那些愚昧的说法,毁了她的一生,让她活在悲伤和疯狂之中,甚至成为了别人眼中的“怪物”。我想起了小时候,村里的老人,也经常说一些迷信的说法,比如“人死了会变成鬼”“婴儿夭折后不超度会缠人”,那时候,我们都信以为真,吓得晚上不敢出门,可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迷信”,不过是人们面对未知和悲伤时,自我安慰的一种方式,是愚昧的体现,可就是这种愚昧,却能让人失去理智,陷入疯狂。
就在我愣神的瞬间,老太太突然抬起头,再次将那张诡异的脸,转向了我。她空洞的眼窝,死死地盯着我,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更加僵硬。她的身体,依旧保持着驼背的姿势,脖颈僵硬地扭动着,像是在打量我,又像是在警告我。我吓得浑身一哆嗦,瞬间回过神来,再也不敢停留,用尽全身的力气,拧动车把,电动车“嗡嗡”地响了起来,我骑着车,拼尽全力,朝着前方逃跑,速度快得几乎要飞起来,生怕她会追上来,生怕再看到那张诡异的脸,再看到那个可怕的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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