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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塔山的夜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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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喝了符水,又贴了符、挂了八卦镜,哥的烧慢慢退了,胡话也少了。爸妈严格按照老道士的嘱咐,不让他夜里出门,白天就让他坐在茶摊前晒太阳,还让他多跟客人说话。过了两个多月,哥的精神慢慢好了起来,只是再也不敢走那条树林小路了,夜里收摊再晚,也坚持走大路。

我一直以为,哥是真的撞了鬼,老道士救了他。直到十年后,我考上大学,学了心理学,才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那年暑假,我回白塔山,特意去找了当年跟哥一起拾柴的老住户李爷爷,想问问关于“无头女鬼”的事。李爷爷听了我的话,叹了口气,说:“哪有什么女鬼,是你哥吓着自己了。”

李爷爷告诉我,1995年夏天,有个穿白连衣裙的姑娘在三台楼梯跳了崖,当场就死了,脑袋都摔碎了。姑娘是外地来的,跟男朋友吵架,想不开寻了短见。那时候你哥才十六岁,跟着你爸去看了热闹,回来之后好几天都睡不着觉,说“太吓人了”。从那以后,他就总说夜里听见女人哭,其实是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你哥出事那天,我正好在山上守林房值班,”李爷爷说,“夜里下过雨,路很滑,我看见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在三台楼梯附近走,像是在找东西。我喊了她一声,她就跑了,应该是附近的村民,夜里来山上找丢失的鸡。你哥肯定是把她当成了当年跳崖的姑娘,又因为心里有阴影,就看成了无头女鬼。”

我心里一沉,想起哥出事那天确实下过雨,白衣服沾了泥点,在夜里看不清楚,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而且哥当年亲眼见过姑娘的惨状,心里留下了创伤,遇到类似的场景,就会触发应激反应,把普通的女人看成了“无头女鬼”。所谓的“哭声”,可能是风刮过树缝的声音,也可能是那个找鸡的女人在小声念叨。

我找到哥,把我的猜测跟他说了。哥沉默了很久,才说:“其实我后来也想过,可能是我看错了。那天夜里太黑,又刚下过雨,我心里又怕,就把什么都往坏处想。喝了符水之后,我妈天天陪着我,跟我说话,我的心情慢慢好了,病也就好了。可能不是符水管用,是有人陪着我,我不害怕了。”

哥还告诉我,他那天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脑袋磕在了石头上,所以才会发烧、说胡话。医生开的安神药其实是管用的,只是爸妈太着急,没等药效发挥作用就找了老道士。老道士的符和八卦镜,更像是一种心理安慰,让爸妈和哥都觉得“有救了”,心情放松了,病自然就好了。

真相揭开的那一刻,我心里的恐惧突然变成了心酸。哥不是撞了鬼,是被自己的心理阴影吓着了。那个穿白连衣裙的姑娘,成了他心里挥之不去的噩梦,在特定的时间和环境下,触发了他的应激障碍。而老道士的“法术”,不过是利用了人们的迷信心理,给了一个心理寄托。

后来,我跟哥一起去了三台楼梯,找到了当年那个石墩。石墩还在,只是比以前破旧了很多,上面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字。哥蹲在石墩旁,沉默了很久,说:“当年要是有人跟我说,那不是鬼,是我自己吓自己,我可能就不会病得那么重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现在知道也不晚,以后遇到想不通的事,别往迷信上想,多问问、多看看,总能找到真相。”

我们家的茶摊后来转让给了别人,爸妈也搬到了城里住。哥开了一家小超市,生意做得不错。每年清明,他都会去白塔山,给那个跳崖的姑娘烧点纸,说:“姑娘,对不起,当年把你当成了鬼,让你在我心里待了这么多年。希望你在那边能安好。”

去年冬天,我带着儿子回白塔山,特意去了三台楼梯。儿子指着石墩问我:“爸爸,这里以前有鬼吗?”我抱着他,给她讲了哥的故事,讲了那个穿白连衣裙的姑娘,讲了心理阴影的事。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爸爸,我知道了,世界上没有鬼,只有自己吓自己。”

白塔山的游客越来越多,三台楼梯旁的树林小路被修建成了观景步道,两旁的老槐树上挂着红灯笼,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阴森感。我看着步道上嬉笑的游客,突然明白,那些所谓的“灵异事件”,从来都不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而是我们对未知的恐惧,对心理创伤的逃避。所谓的“迷信”,不过是我们在无法解释的现象面前,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

现在,每当有人跟我讲起“白塔山闹鬼”的故事,我都会跟他们讲起哥的经历。我想告诉他们,这世上没有什么鬼,那些让我们头皮发麻的恐怖传说,大多是心理作用、环境影响和巧合造成的。所谓的“愚昧”,不是相信未知,而是在未知面前放弃了思考,选择了迷信;所谓的“勇敢”,也不是不怕鬼,而是敢于直面自己的心理阴影,用科学的眼光去探究真相,用理性的思维去解读未知。

离开白塔山的时候,夕阳照在白塔上,把白塔染成了金色。儿子手里拿着一个风车,在步道上跑着,风车“呼呼”地转。风里传来游客的笑声,还有白塔寺的钟声,悠远而宁静。我知道,那些曾经让我们恐惧的“夜哭”,终会在阳光和欢笑中消散,留下的,是对生命的敬畏,对心理的正视,和对科学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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