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雪地里的“萝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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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鹰嘴崖的时候,我看见路边的雪地里有个不起眼的洞口,被树枝和积雪盖着——那就是奶奶说的陷阱,是老辈人为了防狼挖的,有一丈多深,底下插着尖尖的木桩。我悄悄碰了碰铁牛的胳膊,给他指了指陷阱的方向。铁牛会意,突然喊道:“你站住!我咋看你不像狗剩,你把他的弯刀拿出来看看!”
“狗剩”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伸手去摸腰上,可狗剩的弯刀早就掉在刚才的山坳里了。它刚要回头,铁牛突然扑过去,一脚踹在它的后腰上:“去你的!”“狗剩”惨叫一声,往前扑了个趔趄,正好摔在陷阱的位置,积雪和树枝被它撞开,它“嗷”的一声掉了下去,紧接着传来“噗嗤”的声音,是木桩扎进肉里的声响。
我们俩跑到陷阱边往下看,狼身上的人皮已经被木桩戳破了,掉在一边,露出它灰棕色的真身。它的独眼圆睁着,嘴里还咬着半块狗剩的衣服,四肢被木桩扎穿,血顺着木桩往下流,滴在陷阱底部的积雪上,染红了一片。“狗剩……”我蹲在陷阱边,眼泪混着雪沫往下掉,铁牛拍了拍我的背:“咱们给狗剩报仇了。”
我们在山坳里找到了狗剩的尸体,他的肚子被狼撕开了,死得很惨。我们用树枝和雪把他埋了,立了个简单的木牌,上面写着“狗剩之墓”。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我们俩背着猎枪,手里拿着狗剩的弯刀,一步一步往村里走。路上,铁牛突然说:“其实我早就看出不对劲了,狗剩的左手有个疤,是小时候烧火烫的,可刚才那个‘狗剩’,左手光溜溜的。”
我点点头,想起刚才“狗剩”递手指的时候,我看见它的手比狗剩的小一圈,指甲是尖的,还泛着灰光,根本不是人的指甲。回到村里,我们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村长,村里人都吓呆了,有人说这狼成精了,要请道士来做法,奶奶却摆了摆手:“啥成精,就是这狼老了,知道人怕啥,才扒了人皮伪装,它要是真成精,咋会掉进陷阱里?”
第二天,村长带着村里人去了陷阱,把狼的尸体拖了上来,剥了皮,挂在村口的老槐树上,警示其他的狼。我们还去了鹰嘴崖的山洞,果然找到了一窝小狼崽,一共三只,眼睛还没睁开。村长说要把它们打死,免得以后再害人,可我想起狗剩生前最喜欢小动物,就说:“把它们送到山外的动物园吧,小狼崽没做错事。”
后来,动物园的人来把小狼崽接走了,我们也在狗剩的坟前立了块石碑,上面刻着“吾友狗剩之墓”。奶奶给我们讲,这只独眼狼在山里活了快十年了,以前就伤过不少人,村里的老辈人挖陷阱就是为了对付它,只是后来没人再用,渐渐被遗忘了。“狼不可怕,”奶奶说,“怕的是对野兽的无知,还有对同伴的猜忌,你们俩要是刚才互相怀疑,早就被狼吃了。”
过了几年,我和铁牛都长大了,离开了村里,去城里打工,可每年冬天,我们都会回村里,去狗剩的坟前看看,给那只狼的皮上浇点酒——不是敬狼,是敬我们死去的兄弟。有一次,我们在城里的动物园看见了那三只小狼崽,它们已经长成了大狼,被关在铁笼子里,眼神里没有了当年的凶狠,只剩下温顺。
去年冬天,我带着儿子回村里,儿子指着村口的老槐树问我:“爸爸,那棵树上挂过狼皮吗?”我点点头,给她讲了我和铁牛、狗剩的故事,讲了狼披人皮的事。儿子听了,吓得躲在我怀里:“爸爸,狼真的会穿人的衣服吗?”我摸了摸他的头:“狼不会穿衣服,那是因为它饿极了,才会扒了人皮吓唬人,这世上没有成精的野兽,只有不懂防备的人。”
村里的老人也不再说“狼成精”的事了,反而会给孩子们讲我们当年的故事,说:“遇到野兽别慌,要团结,要记住老辈人的经验,那些陷阱不是用来害野兽的,是用来保护自己的。”我和铁牛还出钱在村里修了个宣传栏,上面贴着狼的习性、遇到狼的自救方法,告诉村里人“科学防狼比迷信管用”。
今年清明,我和铁牛又去了狗剩的坟前,他的坟上已经长满了青草,石碑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我们给她烧了纸,摆了他生前最喜欢吃的烤红薯。风刮过坟前的杨树,发出“沙沙”的声,像狗剩在笑。铁牛拍了拍我的肩膀:“要是狗剩还在,肯定也当爹了,他的娃说不定还会跟咱们的娃一起进山打猎。”
我点点头,看着远处的伏牛山,雪已经化了,山脚下的桃花开得正艳。我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天,狗剩举着烤红薯冲我们笑,说:“等我打了狼,给奶奶炖狼肉吃。”想起“狗剩”递过来的那截手指,想起陷阱里狼的惨叫,想起我们背着猎枪下山的背影。那些曾经让我头皮发麻的恐怖瞬间,如今都变成了沉甸甸的回忆,提醒着我:
这世上没有什么成精的野兽,那些让我们恐惧的“诡异”,不过是野兽的本能和人类的无知;所谓的“愚昧”,不是害怕野兽,而是相信“成精”的迷信,却忘了老辈人传下来的生存经验,忘了同伴之间的信任和团结;所谓的“勇敢”,不是拿着武器和野兽硬拼,而是在恐惧面前保持冷静,用智慧和团结战胜危险,用善意对待那些没有过错的生命。
离开狗剩的坟前,儿子手里拿着一朵桃花,插在坟前的土里:“狗剩叔叔,桃花开了,很好看。”我看着儿子的背影,突然明白,我们当年的经历,不仅仅是一场和狼的搏斗,更是一场和愚昧的较量。而狗剩的死,也不是一个悲剧的结束,而是一个警示的开始——它让我们明白,敬畏自然,不是敬畏“鬼神”,而是敬畏生命的本能;保护自己,不是靠“迷信”,而是靠知识、团结和勇气。
夕阳西下,伏牛山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和铁牛、儿子往村里走,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清脆而欢快。我知道,那些关于狼披人皮的恐怖传说,终会在孩子们的笑声里,变成一个个充满智慧的故事,提醒着一代又一代人:在自然面前,我们不是弱者,只要我们不愚昧、不猜忌、不放弃,就能守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就能在这片土地上,安稳地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