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夜里的疙瘩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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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到后半夜,我姐的肚子才慢慢消下去。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跟我讲了下午的感受:“我先是觉得头疼,浑身没力气,然后就像睡着了一样,听见有人跟我说话,说她吃了疙瘩汤难受,想回家看看。我想开口,可嘴里说出来的不是我的话,身体也不听使唤。”我看着她疲惫的脸,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这根本不是什么“鬼上身”,肯定有科学解释。
第二天中秋,我让姐夫陪我姐在医院休息,我回了趟老宅,跟我妈聊起婶子生前的事。我妈说,婶子去世那天早上,确实给我姐打电话,说要给她做疙瘩汤,让她中午去吃饭,结果我姐还没到,就接到了婶子心梗的消息。“你姐那时候哭了三天三夜,说要是她早点去,婶子就不会出事。”我妈抹了把眼泪,“这次周年,她提前好几天就准备,又是买纸钱又是做贡品,肯定是累着了。”
我又去问了给我姐看病的医生,医生听了我的描述,说这是“分离性身份障碍的短暂发作”,通俗点说就是“心理暗示引发的意识解离”。“你姐姐因为过度思念去世的婶子,加上操持周年祭祀过度劳累,又看到了婶子生前最爱的疙瘩汤,多重心理暗示叠加,就引发了短暂的身份认同混乱,把自己当成了婶子。”医生解释道,“至于她说的‘吃疙瘩汤难受’,是她潜意识里把婶子的死因和食物联系起来,产生的幻觉。”
而肚子胀大的应激性肠胀气,是因为情绪过度紧张和身体劳累,导致肠胃蠕动功能紊乱,气体无法正常排出,积聚在腹腔里。“你说的‘驱邪’其实没作用,”医生笑了,“她摔在雨里的时候,突然的疼痛和寒冷刺激,让她的意识从解离状态中清醒过来,加上后来吃的排气药,肚子自然就消下去了。”
我把医生的话讲给我妈听,她半信半疑:“可她连你婶子的手势和称呼都学得一模一样,这怎么解释?”我拿出手机,翻出婶子生前的视频——视频里,婶子攥着衣角跟我妈说话,语气和我姐“中邪”时一模一样。“姐跟婶子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婶子的习惯她早就记在心里了,潜意识里模仿出来很正常。”我解释道,“就像演员演角色,演久了会不自觉模仿角色的动作,是一个道理。”
过了几天,我姐出院了,我带她去了婶子的坟前。雨已经停了,阳光洒在坟头的草上,泛着绿光。我姐蹲在坟前,把一束婶子生前最爱的野菊花放在石碑前:“婶子,我知道你想我们,我们也想你。但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生活,不会让你担心的。”风一吹,野菊花的花瓣飘了起来,落在供盘里,像是婶子的回应。
从那以后,我妈再也不提“鬼上身”的事了。每年婶子的忌日,我们都会去上坟,但不再搞那些繁琐的祭祀,只是带着婶子爱吃的疙瘩汤,坐在一起聊聊她生前的趣事。我姐也慢慢走出了阴影,有空就会翻出婶子的照片,给我外甥讲她和婶子的故事:“你太姥姥是个很温柔的人,她最疼你妈妈了。”
有一次,我和我姐聊起那天的事,她笑着说:“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傻,居然把自己当成了婶子。”我也笑了:“不是傻,是你太想她了。但我们要知道,亲人去世后,最好的怀念不是沉浸在悲伤里,而是好好生活,让他们放心。”我姐点了点头,眼里闪着泪光:“我知道,婶子肯定不希望我那样折腾自己。”
现在,每当村里有人说起“鬼上身”的事,我都会把我姐的经历讲给他们听。我想告诉他们,这世上没有什么“鬼神附体”,那些看似诡异的“中邪”现象,大多是心理暗示、过度劳累或身体疾病引发的。对亲人的思念值得尊重,但我们不能把思念变成迷信的借口,更不能因为迷信而耽误了正常的治疗。
去年中秋,我们一家在我家团圆,我妈做了一大锅疙瘩汤,我姐盛了一碗放在窗边,对着窗外说:“婶子,快来吃疙瘩汤,还是你喜欢的味道。”月光洒在碗里,泛起温柔的光晕。我知道,这才是对亲人最好的怀念——带着他们的爱好好生活,用理性和温暖代替恐惧和迷信,让那些逝去的亲人,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而不是活在虚无的“鬼神”传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