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院中的黑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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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老支书皱着眉,蹲在车辙印旁边看了半天:“别瞎嚷嚷,这车辙印是摩托车的,不是啥‘脏东西’弄的。忠子,你再想想,那黑影有没有啥特别的?比如身高、体型,有没有听见声音?”王忠愣了愣,摇了摇头:“当时太黑了,就看见个轮廓,没听见声音。”老支书站起身,往村口的方向看了看:“我去镇上报个案,顺便调一下路口的监控——上个月镇里刚在村口装了个监控,看看有没有陌生车辆进来。”
村民们都觉得老支书是白费功夫,二婶子偷偷跟我说:“监控能照见人,照不见脏东西啊!忠子这是被‘拿’了东西,得找个懂行的来‘要’回来。”村里几个老人真的去邻村找了个“道士”,那道士穿件道袍,拿着桃木剑在王忠家院子里跳了半天,烧了一沓符纸,要了五百块钱,说“脏东西已经被赶走了,摩托车找不回来了,就当破财消灾”。王忠红着眼圈给了钱,蹲在门槛上抽了一下午烟。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老支书就带着派出所的人回村了,身后还跟着个戴手铐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我见过,是邻村的二流子,叫李三,平时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就是他偷了王忠的摩托车!”老支书指着李三,声音洪亮,“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前天半夜两点多,他骑着辆无牌摩托车进了村,停在村头的老槐树下,然后步行到王忠家,撬了院子门进去偷车,得手后骑着两辆摩托车走的!”
李三耷拉着脑袋,不敢看村民。派出所的民警拿出监控截图,上面清楚地显示着李三的身影——穿一件黑色的夹克,体型偏瘦,和王忠描述的“黑影”一模一样。“我踩点踩了三天,知道王忠每天半夜要去浇地,那天看见他院子门没锁死,就溜进去了。”李三的声音很小,“刚摸到摩托车,就看见王忠从屋里出来,我赶紧蹲在柴垛旁边,以为他要抓我,结果他看都没看我,径直去了茅房,完了就回屋了。我等了十分钟,见没动静就把车推走了。”
王忠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我突然想起那天借锄头时,他说“最近夜里总觉得院子里有动静”,哪里是“阴阳眼”看见脏东西,分明是李三踩点时弄出的声响,他自己疑神疑鬼,加上村里的传闻,就往“脏东西”上靠了。那天半夜他看见李三,不是不想喊,是真把李三当成了“脏东西”,被自己的迷信吓住了,眼睁睁看着小偷把车偷走。
二婶子的脸挂不住了,偷偷溜回了家。那个“道士”托人把五百块钱送了回来,再也没敢露面。王忠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声音哽咽:“我咋就那么傻,明明看见的是人,偏偏以为是鬼……”老支书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你傻,是这‘阴阳眼’的说法把你迷了心窍。这世上哪有什么能看见鬼的眼睛?都是自己吓自己,把没看清的东西、想不通的事,都归到‘脏东西’上,反而耽误了正事。”
从那以后,村里再没人提王忠的“阴阳眼”了。他还是沉默寡言,只是修摩托车时,会主动跟来的人聊几句,聊到那天的事,他总会笑着说:“以前总觉得自己眼睛特殊,其实就是瞎琢磨。那天要是敢喊一声,或者进屋拿把柴刀出来,摩托车也丢不了。”我也渐渐明白,王忠所谓的“阴阳眼”,不过是他性格内向、观察力比常人敏锐,加上村里老人的谣言和自己的心理暗示,才成了“能看见脏东西”的人——他十七岁看见的“奶奶”,或许是月光照在纺车和布帘上形成的影子;小时候看见的“老木匠”,可能是风吹树影的错觉。
后来村里通了水泥路,装了更多的监控,小偷小摸的事再也没发生过。有次我和王忠一起去镇上买东西,他骑着新换的摩托车,笑着跟我说:“现在就算半夜看见黑影,我也得拿手电照照清楚,是鬼是贼,照见了才知道。”我点点头,看着路边的树影在阳光下摇晃,想起那天半夜院中的黑影,突然觉得很可笑——我们总愿意相信那些玄乎的传闻,却不愿意相信眼前的现实;总害怕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却对真实存在的危险视而不见,这才是最可怕的“愚昧”。
去年王忠娶了媳妇,是邻村一个寡妇,带着个五岁的孩子。婚礼那天,王忠喝了不少酒,拉着我敬酒:“兄弟,哥以前糊涂,被那破说法捆了十几年。现在才明白,这世上最厉害的不是啥阴阳眼,是心里的‘亮堂眼’——不迷信,不糊涂,才能看清事儿,过好日。”我举着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酒液辛辣,却透着股踏实的暖意。院子里的鞭炮声炸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连影子都带着喜庆的味道,哪里有半分“脏东西”的影子。
如今再想起王忠丢摩托车的事,我总会跟村里的年轻人说:“别信那些‘阴阳眼’‘脏东西’的鬼话,真遇到怪事,先找原因,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报警。那些靠装神弄鬼骗钱的,才是真的‘脏东西’;那些把自己困在迷信里的,才是真的‘看不清’。”就像王忠院中的黑影,剥开“灵异”的外衣,不过是个偷车的小偷,可就因为一句“阴阳眼”的传闻,差点让小偷逍遥法外。真正能照亮人心的,从来不是道士的符纸,也不是所谓的“阴阳眼”,而是清醒的头脑和理性的判断——这才是破除愚昧最有力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