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江雾里的红与绿(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跟着车队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市区的路灯。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路边的夜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卖烧烤的摊主正煽着炭火,油烟裹着肉香飘过来。我找了个路边的停车位,熄火后,手脚还是软的。旁边的小卖部还开着,老板看我脸色惨白,递水给我的时候手都抖。我一口气灌了三瓶250毫升的可乐,气泡呛得我眼泪直流,却觉得那股甜意是救命的,喝完才敢大口喘气。
我坐在车里,看着夜市的人群,直到天快亮了才敢开车走。送完合同后,我直接回了家,蒙头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老舅赶过来的时候,我刚醒,他看我没出事,才松了口气,骂了我一句“胆小鬼”,却还是给我煮了碗姜汤。
这件事在亲戚圈里悄悄传开了,有长辈说我是遇到了“过江冤魂”,那对男女可能是以前在渡口淹死的,魂儿困在那里;还有人说七圩修路的时候挖过坟,把不干净的东西惊动了。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更怕了,之后整整三年,我夜里都不敢开车,哪怕是市区的路灯再亮,也得找个人陪我才敢坐进驾驶室。
事情的反转发生在五年后。2010年,我因为一个项目又去了靖江,特意绕到七圩的修路工地,想看看当年的路现在怎么样了。工地的工头老陈是我老舅的朋友,听说我来了,特意过来陪我喝酒。酒过三巡,我忍不住提起了2005年那个凌晨的事,连红褂子、绿褂子的细节都讲了。
老陈听着听着,突然一拍大腿:“哦!你说的是老周两口子吧!”我愣了一下:“老周两口子?”老陈点点头,给我满上酒:“2005年修路的时候,老周两口子在工地上做饭,老周是厨师,他媳妇帮着洗菜切菜。老周媳妇有风湿,每早天不亮就要去镇上的卫生院拿药,老周不放心,天天陪着她走。他们俩穿的是工地发的安全服,女的那件是红的,男的那件是绿的,怕路上走散,手里拉着的是装饭盒的网兜,远远看着就像手拉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那他们走路……怎么那么快?还有,衣服怎么不动?”老陈笑了:“你傻啊,那年夏天江雾大,凌晨三点多雾最浓,你开着大灯,光在雾里折射,看东西就会变形。老周媳妇脚不好,他们走的是路边的土埂,那土埂平整,比路面好走,速度自然稳。至于衣服不动,你想想,雾那么大,风都被雾挡住了,衣服能吹动才怪!”
我还是不解:“那我停车后,他们也停了,后来车队来了,他们怎么就不见了?”老陈喝了口酒,解释道:“那段路旁边有个临时棚子,是给工人避雨的,矮得很,被路边的白杨树挡着。老周两口子看到后面来了车队,怕被车蹭到,就躲进棚子里了。你跟在车队后面,视线被前面的车挡住,肯定看不到啊。”
我坐在那里,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洒在桌子上都没察觉。原来那些让我魂飞魄散的“诡异”,全是环境和视觉造成的错觉——江雾导致的光线折射,让我觉得他们速度不变;土埂的平整和路面的颠簸,造成了相对静止的假象;而所谓的“衣服不动”,不过是浓雾挡住了微风。至于老舅说的红东西套头,根本不是什么“驱邪”,只是心理暗示的作用,就像有的人怕黑会唱歌壮胆一样。
老陈还说,当年老周两口子后来听说了我的事,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他们说那阵子总看到有辆捷达跟在后面,以为是哪个新手不敢开快,想跟着他们走夜路,还特意放慢了速度等着。后来看到车队来了,就躲进棚子了,没想到把你吓成那样。”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都是自己吓自己。”
那天下午,老陈带我去了当年的路段。路已经修好了,平坦的柏油路两边种着白杨树,当年的临时棚子早就拆了,只留下一块平整的空地。老陈指着路边的土埂说:“你看,就是这条埂,当年老周两口子就走这儿。”我蹲下身,摸了摸土埂上的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想象着当年凌晨,一对夫妻手拉手走在埂上,男的牵着装饭盒的网兜,女的慢慢走着,而我在后面开着车,被江雾和灯光骗得魂不守舍,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睛却湿了。
从那以后,我夜里开车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但还是会格外小心。我知道,所谓的“灵异事件”,不过是我们对未知环境的恐惧,加上视觉错觉和心理暗示造成的。就像老周两口子,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却因为江雾、灯光和我的恐惧,变成了“不回头的冤魂”。而老舅说的红东西套头,不过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迷信说法,真正能“驱邪”的,从来不是什么红颜色,而是冷静的头脑和对科学的认知。
去年夏天,我带着儿子回靖江,特意开车走了一趟七圩的路。儿子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突然问:“爸爸,你以前是不是在这里遇到过鬼啊?爷爷说你当年吓得哭了。”我笑了,把当年的事讲给他听,包括那对红褂子绿褂子的夫妻,还有我喝了三瓶可乐的事。
儿子听完后,皱着眉头想了想:“爸爸,那不是鬼,是你看错了。江雾会让东西变形,就像我们在水里看筷子是弯的一样。”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很欣慰。是啊,现在的孩子从小学习科学知识,不会像我当年那样,遇到点无法解释的事就往鬼神身上想。
快二十年了,那辆二手捷达早就卖了,老周两口子也回了老家养老。但每次经过渡口,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凌晨的江雾,想起那抹红和绿,想起车队灯光亮起时的解脱。那些恐惧的记忆,如今都变成了警示: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所谓的“鬼神”,而是人内心的愚昧和对未知的恐惧。当我们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情时,与其相信迷信的说法,不如多等一等,多看一看,就像当年的我,如果能再坚持几分钟,等到车队来,就不会受那么多惊吓。
现在,我偶尔也会跟朋友讲起这件事,他们听完后,有的觉得惊险,有的觉得好笑。我总是笑着说:“别笑我胆小,换作是你,在那样的夜里,看到两个不回头、不晃衣服的人,你也会怕。但现在我明白了,所有的‘诡异’,都能找到科学的解释。就像那对夫妻,他们不是鬼,是生活里最普通的人,是江雾和灯光,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恐怖的外衣。”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偶尔还会梦到那个凌晨,梦里的我不再害怕,而是下车走过去,跟老周两口子打个招呼,告诉他们:“大叔大妈,谢谢你们当年陪着我走了那么远的夜路。”而他们会转过身来,笑着递给我一个热乎乎的馒头,就像当年工地上的早餐一样,带着烟火气,驱散所有的寒冷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