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灯影里的招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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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越传越邪乎。有人说,看见桂英阿姨在河边洗衣服,跟生前一模一样;还有人说,晚上路过那根电线杆子,听见有女人说话的声音。村里的老人说,那是桂英的魂没散,还在村里徘徊,让大家晚上别出门。那段时间,天一黑,村里就静悄悄的,连狗叫都少了,家家户户都早早关了门,煤油灯的光也调得暗暗的,生怕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也吓得好几天不敢出门,就算白天,路过那根电线杆子的时候,也会绕着走。春生更是吓得大病一场,躺在床上发烧,嘴里还不停地喊“妈妈”。他爸请了村里的神婆来跳大神,烧了好多纸钱,可春生的病还是不见好。我妈看着心疼,跟我爸说:“要不,咱们再去给桂英烧点纸,求她别缠着孩子了。”我爸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就在我们准备去给桂英烧纸的前一天,舅舅突然又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红星村的刘婶。刘婶是桂英的远房表姐,桂英走后,她常来照顾春生。一进门,舅舅就拉着我爸的手说:“哥,误会,都是误会!我那天看见的不是桂英,是刘婶!”
“刘婶?”我爸和我妈都愣住了。刘婶红着脸说:“那天我去镇上给春生买退烧药,回来的时候路过你们村的电线杆子,碰到了我娘家的妹子,她也是穿的蓝布衫。我们俩好久没见了,就站在那儿聊了会儿天。你哥喊了两声,我光顾着说话,没听见,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了。”
“可你穿的是灰布褂子啊,跟桂英平时穿的一样。”舅舅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那天傍晚光线暗,我又急着赶路,没看清脸,只觉得穿的衣服和发型跟桂英像,就以为是她了。后来我跟刘婶说起这事,她才跟我说,那天她穿的就是桂英留给她的灰布褂子。”
真相大白,我爸和我妈都松了口气,我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原来,所谓的“撞鬼”,不过是舅舅看错了人,再加上光线昏暗,产生了误会。而那些关于桂英阿姨的传言,都是大家以讹传讹,越传越邪乎。我妈哭笑不得地说:“你说你这孩子,看不清楚就别乱说话,吓得全村人都不安生。”舅舅也很不好意思,说要去村里给大家解释清楚。
舅舅在村里的晒谷场上给大家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刘婶也把那天的情况说了一遍。村民们听了,有的哈哈大笑,有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张奶奶红着脸说:“都怪我,瞎猜瞎说,给大家添乱了。”春生的爸也松了口气,赶紧带春生去了镇上的医院,开了点药,没过几天就好了。
从那以后,村里的传言就渐渐消失了,晚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串门的邻居又多了起来。我也敢在晚上出门了,路过那根电线杆子的时候,还会停下来看看,再也不觉得害怕了。我妈常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都是自己吓自己。遇到事别瞎猜,弄清楚真相就啥都不怕了。”
后来,村里通了电,安上了路灯,晚上亮堂堂的,再也不会因为光线暗看错人了。可我总想起那个闷热的夜晚,想起满院的人吓得脸色惨白的样子,想起那些越传越邪乎的传言。我渐渐明白,那些所谓的“惊悚”,不过是因为信息不畅、认知有限造成的误解;而那些所谓的“鬼神”,不过是人们对未知的恐惧和对逝者的思念交织而成的幻象。
去年回老家,我特意去看了那根电线杆子,它已经很旧了,上面布满了裂纹,旁边还长出了几棵小草。村里的老人大多不在了,年轻人们都不知道当年的事。我给儿子讲起那个夜晚的经历,儿子笑着说:“爸爸,这都是迷信,要是当时有路灯,舅舅肯定不会看错人。”我点了点头,是啊,要是当时有路灯,要是当时大家能多问一句、多核实一下,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恐惧和慌乱了。
真正让人恐惧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鬼神,而是愚昧和盲从。当我们面对未知的事情时,与其轻信传言、盲目害怕,不如保持理性,去探寻真相。就像那个夜晚的误会,只要多问一句、多核实一下,就能戳破谣言,驱散恐惧。而那些所谓的“驱邪”“避鬼”,不过是人们对恐惧的无奈妥协,只有破除愚昧,相信科学,才能真正看清事物的本质,不再被谣言和迷信所困扰。
如今,每当我看到村里亮堂堂的路灯,看到街坊邻居们在灯下聊天说笑,就会想起那个没有路灯的夜晚。那根老旧的电线杆子,不仅见证了村里的变迁,更教会了我一个道理:真相永远是驱散恐惧最好的“路灯”,而理性和科学,才是我们最坚实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