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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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那宦官一步步往前挪。

没走多远，宦官忽然停住脚步，抬手拦了他一下。

“请您在此稍候，容我先去通传一声。”

陈晓连便站定了，两手叉在腰上，转动脖颈环视四周。

只见这广场四周还开着好几道门，各自通向不同的深处。

路径交错盘绕，不熟此地的人怕是转眼就会迷失方向。

那宦官快步上前，瞧见陈公公的身影便立即躬下身去。

“陈公公，外头陈晓连求见皇上。”

陈晓连也听见了“陈公公”

三字，当即抬起眼往高处望去。

只见那位陈公公面皮绷得有些紧，虽看似神情平和，眼底却压着一股说不清的厉色。

陈晓连盯着他，一时竟有些挪不开视线。

这就是掌着传国玉玺的陈公公。

果然如传闻一般，东厂出来的人物，确实不同寻常。

陈公公略一点头，随即转身朝殿内走去，面见圣上。

殿外传来一声通禀，陈晓连到了。

皇帝微微颔首。

侍立一旁的陈公公倒退几步，转身跨出门槛，那尖细的嗓音便穿透了殿前的寂静：“宣，陈晓连觐见。”

台阶很长，一级一级向上延伸。

陈晓连迈开脚步，靴底落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原本在心底反复默念的应对之辞，此刻却像指缝间的细沙，不知不觉消散得无影无踪。

每向上一步，双腿就仿佛更沉一分，不似走在石阶，倒像跋涉在没膝的泥淖之中。

终于，他踏上了最后一级。

殿内的光线迎面而来，有些晃眼。

他看见了御座上的身影，而那道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

陈晓连站定了，身形笔直，视线没有回避。

“放肆！”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是陈公公，“岂敢直视天颜？还不跪下！”

陈晓连侧过头，目光扫向那位出声的宦官。

就在这一瞬，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周猛然挤压过来，冰冷刺骨，直透骨髓。

他膝盖一软，几乎要屈下去。

“罢了。”

御座上的声音适时响起，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江湖中人，不拘这些虚礼。

朕不怪你，免跪罢。”

那股迫人的寒气倏然退去，如同潮水般收敛。

陈公公立刻转向皇帝，深深躬下了身子。

陈晓连重新站稳，望向那位年轻的君主。

皇帝也在看他。

两人年纪相仿，此刻隔着一段殿内的空旷，目光无声地碰在一处。

短暂的静默后，皇帝开了口。

“陈晓连，你数次击退边关莽人，夺回护国长城，更曾力斩敌方一位剑道宗师。”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这般功绩，鲜有人及。”

陈晓连垂下眼帘，拱手行礼：“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皇帝注视着他，似乎想从那平静的神色里看出些什么。”那么，你想要何赏赐？或者，由朕来定夺亦可。”

陈晓连沉默了片刻。

赏赐？他一时竟想不出有什么是非要不可的。

他缓缓摇了摇头。

我并无所求之物，陛下不必赏赐。

皇帝轻轻摆了摆头。

朕还有个妹妹，年岁比你小两载，倒也相差不多。

若你情愿，朕可将她许配于你。

话音落下时，立在侧旁的老宦官已向后踱去，不多时便领着一人缓步上前。

陈晓连尚未开口，那女子已自帘后移出半步。

她脚步极轻，绣鞋尖上缀着的珠花随着动作微微发颤。

裙裾是掺了朱砂的粉，一对禽鸟纹样盘旋其间。

腰间悬着的玉坠左右轻晃。

他只觉视线被攫住了。

她又向下走了两级台阶。

衣衫妥帖地裹着身形，起伏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清晰。

最后才是那张脸。

肤色似浸过寒泉的玉石，眼瞳里藏着说不清的幽深。

发间金钗轻颤，恍如活物。

“问陛下安。

陈公子安好。”

陈晓连仍望着她出神，皇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向老宦官。

就在此时，王爷先前的话语忽然撞进脑海。

“记住，陛下行事皆有深意，莫被表象所惑。”

他眼波微动，扫过皇帝与老宦官的神情。

心底有个声音响起来：若真娶了这位公主，便成了钉死在棋盘上的棋子，再难脱身。

皇帝的面容尚存稚气，不像能设下这般局的人。

倒是旁边那位老宦官，眼角每道皱纹里都藏着算计。

这主意，多半出自他那颗九转回环的心。

陈晓连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明白了。

腰背弯下去的时候，袍角扫过地面细微的灰尘。

视线垂落，只看见御座下鎏金雕龙的台阶边缘，映着窗格里漏进来的、薄薄的一层光。

“陛下的恩典，臣不敢领受。”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空旷的殿宇里起了点回音，“这副身子骨，如今只想填进边关的烽烟里。

心里再搁不下别的了——男女之事，终究是容不下了。”

他停顿了一瞬，喉结滚动。”那纸婚约……还请陛下收回吧。”

御座上的人没有立刻出声。

陈晓连垂着眼，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先往左侧偏了偏，掠过立在阴影里的那个身影，然后才落回自己身上。

那沉默里压着某种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