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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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挪了两步，站到了人群 ** 一块略微凸起的土坡上。
喉咙有些发干，但他还是提高了声音。”别把脑袋垂得那么低。”
他说，目光扫过一张张沾着尘土和汗水的脸，“看看对面，那些家伙的胳膊怕是都抬不起来了，他们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渗进沉默里。
远处有风吹过破损的旗帜，发出撕裂般的轻响。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眼睛闭上，哪怕只歇一口气。
等他们下一次拖着脚步过来时，我们得有力气把手中的东西握紧。”
他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些，“刚才有人问我，这么硬撑着图什么？想想你们以后睡在暖炕上的娃娃，想想以后灶台上能飘出的饭香。
眼前这一关，我们得自己闯过去。
要是我们今天往后退了，将来我们的孩子就得站在这里，替我们挨这一遭。
你们舍得吗？”
话说到最后，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人群里先是寂静，随后，像是有火星落在了干草上。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腿。”陈隐官说得在理！这仗躲不过去，不能让我家崽子将来也被人用矛尖指着！”
“对！不能！”
更多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起初有些杂乱，很快便拧成了一股。
……
另一边，莽人的队伍瘫倒在进攻发起的原地。
许多人直接仰面躺下，胸膛剧烈起伏，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干裂的嘴唇抿着，喉咙里连吞咽的动作都显得艰难。
几个体力耗尽的，已经合上眼皮，昏沉过去，仿佛再也醒不来。
若是此刻号角再响，这些人能否再次抓起武器站起来，恐怕连他们自己心里都没了底。
这场短暂对峙的消息，被快马送到了京城的某座府邸。
听着属下的禀报，坐在椅子里的人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朝外唤了一声。
“清风。”
一名身着劲装的男子应声而入。
“点一队人，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椅子上的人吩咐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被称为清风的男子似乎有一瞬的迟疑，但并未多言，只是低头抱拳，迅速退了出去。
一直侍立在侧的另一个人这时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主子，为何要帮那个不相干的人？眼下的局面，他那边怎么看都是凶多吉少。”
五王爷的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将谢未谢的花上，缓缓摇了摇头。”赢面是小。
可万一他真撑住了，往后在那些平民心里，他的话分量不会比一位将军轻。
我用一队人马去赌这个‘万一’，输了，不过折些人手；若是赢了……”
他收回视线，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门外隐约传来对话声时，轩辕清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她屏住呼吸，背脊贴着冰凉的门板，直到那些字句像细针一样扎进耳膜。
陈晓连——这个名字让她的胸腔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紧迫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能再等了。
她悄无声息地退开，像一片影子滑过回廊。
马厩里的牲口在黑暗中喷着鼻息，她利落地套上鞍具，翻身而上。
缰绳一抖，马蹄声便击碎了王府后巷的寂静，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将重重屋宇甩在身后弥漫的夜色里。
没过多久，一个惊慌失措的侍女几乎是跌进了王爷的书房，语无伦次地比划着。”王爷…… ** 、 ** 她骑着马冲出去了！奴婢拦不住，一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踪影！”
五王爷搁下手中的茶盏，瓷盖与杯沿碰出清脆一响。
他抬眼看向静立一旁的明月，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这丫头……”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去，“怕是往陈晓连那边去了。
明月，你立刻带影卫跟上去。
别的先不论，务必把人平安带回来。”
明月颔首，手中折扇“唰”
地合拢。
他转身步出房门，从袖中摸出一枚黝黑的骨哨，抵在唇边。
一声尖锐却并不刺耳的鸣音撕裂空气，短促得仿佛只是错觉。
几乎同时，屋檐上、树影间、廊柱后，一道道模糊的轮廓无声地显现、跃下。
他们移动时快得只剩残影，如同被风吹乱的墨迹，掠过地面时连脚步声都微不可闻。
这些向来只潜伏在王爷身侧的影子，此刻被全数调动。
明月跃上马背，一夹马腹，坐骑便如离弦之箭射出府门。
那些影卫并未骑马，他们的身形融入街道与林木的暗处，以惊人的速度同步奔行，仿佛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先行出发的清风率领着一队人马，此刻已出了京城，正沿着官道向护国长城的方向疾行。
按照他们的脚程，估摸天明时分能够抵达。
急促的马蹄声自身后逼近，又一阵风似的超了过去。
清风只瞥见一个裹在深色斗篷里的骑手背影，并未在意。
那骑手正是轩辕清风，她将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衣袍也换成了毫不显眼的粗布质地。
她越过这支队伍，毫不减速，一心只想缩短与那座边境城池之间的距离。
此刻，护国长城脚下，劳累了一日的百姓们已在临时搭起的棚屋外沉沉睡去，鼾声此起彼伏。
城墙之上，唯有一道孤峭的身影立在那里，目光投向城外无边无际的、被黑暗吞没的荒野。
京城的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安眠。
陈晓连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道屏障。
他不敢移开视线，哪怕一瞬。
若是那些身影找到缝隙钻进来，墙后的人们根本无力抵挡。
远处，营地的火光在夜色里摇晃。
先前离开的那个身影终于回来了——努尔哈赤拖着脚步走进营地，袍角沾满尘土。
旁边的人赶忙扶他进了帐篷。
“您去了哪里？”
有人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