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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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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连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自己掌心。

那里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此刻却空着。”还能撑多久?”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罗老板沉默了片刻。

一只鸟雀从桃枝跃向另一枝,抖落几片薄薄的花瓣。”若是照这个势头恶化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掩的房门,“恐怕……熬不过这个春天。”

风忽然大了些,穿过廊下,带着凉意。

陈晓连觉得那凉意顺着衣领钻进去,贴在皮肤上。

他想起刚才诸葛正我拍他肩膀时,那只手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分量,袖管空荡荡的。

可那人笑起来,眼睛里的光却还是亮的,像深井里映着的一点天光。

“他说不重要了。”

陈晓连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百姓安生了,就好。”

罗老板侧过脸看他。

年轻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又归于静止。

很多年前,罗老板也见过类似的神情,在另一个人脸上。

那时他们都还相信,有些事只要拼命去做,就一定能成。

后来才知道,命和运,从来不由人。

“你想怎么治?”

罗老板问,其实心里知道答案。

这年轻人眼底烧着的那簇火,他太熟悉了。

那是非要把南墙撞穿不可的执拗。

陈晓连终于转过脸来。

桃花纷乱的影子落在他半边脸颊上,明明灭灭。”总会有办法。”

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天底下没有绝对的事。”

屋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压抑着,断断续续。

两人同时噤声,望向那扇门。

咳嗽停了,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花瓣扑簌簌落地的轻响。

罗老板先挪开了目光。

他想起临行前诸葛正我私下交代的话。

那时病人靠在枕上,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把他脸上的骨骼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那孩子若执意要试,”

诸葛正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拦不住。

但不必让他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

有些路,走到头就是到头了。”

可这话,罗老板说不出口。

他看着陈晓连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仿佛攥着的是最后一根稻草。

“古籍里或许有记载,”

罗老板最终说道,声音干涩,“偏方,奇药,或者……某些以命换命的禁术。”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被风吹散。

陈晓连的瞳孔缩了一下。

以命换命。

他咀嚼着这四个字,舌尖尝到铁锈般的味道。

桃花的香气忽然变得浓烈,甜得发腻,堵在胸口。

“先找方子。”

他转身,衣摆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只要有一线可能,我就去试。”

罗老板没有接话。

他望着年轻人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听过的一句话。

那时说这话的人早已化作黄土,可那句话却像钉子一样楔进记忆里——这世上执着于“正义”

的人太多,你要么把所有人都变成黑的,要么,就学会在灰里走路。

花瓣还在落,一片,又一片,安静地覆盖着来时的足迹。

陈晓连的声音里压着火。

“上次你说有法子治,现在又改口——耍我是不是?”

罗老板搓了搓手指,喉结动了动。

“是他自己的意思……我没存心骗你。”

陈晓连不信。

诸葛正我怎么会没救?他转身就写了十几封信,差人送往各门各派。

信上说,请他们寻访名医,救一救那位在暗处出过力的老人。

信纸被风吹得哗啦响,他盯着驿马消失在尘土里,站了许久。

回音却始终没来。

那些门派正忙着收拾自家的残局。

谁还记得一个没露过面的老头?大战那天,众人眼里只有陈晓连挥剑的身影,至于阴影里是谁递了刀、铺了路,没人在意。

信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陈晓连每日倚着门框等。

从清晨露水等到日头西斜,驿道上只有风卷着枯叶打旋。

他胸口那团火渐渐凉了,化成一种钝钝的疼。

原来护着的人,转身就能忘得干净。

罗老板过来时,看见他盯着地面出神。

“江湖人嘛,”

罗老板叹口气,“眼里多半只装得下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若真想救他……我倒还有个险招。”

陈晓连猛地抬头。

“——要拿他的命去赌?”

“不是赌命。”

罗老板摇头,“是搏一条生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不动,最多两个月。

动了,或许能活下来。”

话音落下,屋里只剩窗缝钻进来的风声。

陈晓连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

最终他推开里屋那扇旧木门。

诸葛正 ** 在床头,脸色灰白得像旧纸,眼睛却还清亮。

陈晓连把话摊开说了,说完便等着。

他以为会听到拒绝,或者至少是一段沉默。

可老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试试吧。”

诸葛正我说,声音沙哑,却没什么犹豫。

肩头被陈晓连的手按住时,诸葛正我感觉到那五指收得很紧。

“话既出口,就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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