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凡多姆海恩的锯与托兰西的玻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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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的来源,是花园凉亭中的特兰西伯爵。这位气质阴郁诡谲的伯爵,正饶有兴致地用他保养得异常尖利的长指甲,在一块光滑的玻璃表面来回刮擦、磨砺。那动作随意而慵懒,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消遣,但制造出的声音,却足以让任何听觉正常的人感到生理不适。
“爹呀!求求你了,放过我吧!”阿洛伊斯终于忍无可忍,从躺椅上弹起来,对着凉亭方向哀嚎,“谁家好人会用手磨玻璃玩啊?!这声音是个人都受不了!我的神经快要断了!”
特兰西伯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一个更加尖锐的长音,作为回应。
阿洛伊斯绝望地抱住了头。他跌跌撞撞地冲到府邸内设的小小祭坛前,那里供奉着托兰西斯家族的先辈,尤其是特兰西伯爵已故的父亲——托兰西斯老伯爵的牌位。
他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炉,然后开始声泪俱下地控诉:“老伯爵大人!您在天有灵,管管您家儿子吧!算我求您了!他天天用他那指甲磨玻璃呀!那声音比地狱的号角还难听!我这日子没法过了!您显显灵,让他换个爱好,哪怕是去挖地道呢?”
香烟袅袅升起,盘旋着,似乎在凝聚某种意志。片刻后,一个只有阿洛伊斯能隐约感知到的、带着威严与不耐烦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吾儿乐意,爱干嘛干嘛。区区噪音都忍受不了,成何体统?受不了就滚。”
阿洛伊斯:“……”他彻底怀疑人生了。
而凉亭中的特兰西伯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他停下磨指甲的动作,转而拿起一旁连接着复杂电路的工具。他将手指按在通了低压电流的玻璃板上,指尖接触的瞬间,微弱的电火花在玻璃表面跳跃、灼烧,留下焦黑的痕迹。他并非胡乱涂鸦,而是在用电弧作画,那逐渐成型的轮廓,赫然是——托兰西斯家的全家福。
但这艺术行为在阿洛伊斯眼中,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折磨预备。“别!别玩那个玻璃了好吗?!”阿洛伊斯带着哭腔,“我宁愿去抄写《圣经》!我写一万字!不,抄十遍!只求您停下这可怕的‘创作’!”
凡多姆海恩府的锯木声,托兰西斯府的磨玻璃与电弧画……两种风格迥异却同样具有毁灭性的“魔音”,在维多利亚时代的上流社区上空交织、碰撞,折磨着两位伯爵、两位执事(其中一位濒临爆发,另一位则冷眼旁观并暗自比较着哪边的噪音更“优雅”),以及一位几近崩溃的金发少年。
这个下午,对于居住在这个街区的某些存在而言,格外漫长。而这场由继承人们引发的“艺术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塞巴斯蒂安默默地将“采购最高等级隔音材料”以及“寻找能让少爷瞬间对音乐或绘画产生兴趣的大师”两项任务,提升到了日程表的最高优先级。毕竟,比起砸琴,让噪音的源头主动消失,才更符合完美执事的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