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雪落灯明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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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是踩着年末的初雪抵达东北雪乡的,车子刚驶入山坳,满目银白便铺天盖地涌来。矮矮的木屋覆着厚厚的雪帽,屋檐垂着晶莹剔透的冰棱,远远望去像撒了糖霜的糕点,村口老榆树上挂着的红灯笼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惹眼,风一吹,灯笼穗子晃荡,落得满身碎雪。空气冷得刺骨,吸一口气都带着冰碴,却莫名让人觉得澄澈,远处传来隐约的凿冰声,是她此行要找的冬日烟火。
她在村里找了间带火炕的木屋安顿,房东王大娘性子爽朗,见她背着画板裹得严严实实,笑着往她手里塞了个冻得硬邦邦的冻梨:“丫头,先暖暖手,咱雪乡的冬天,冷是冷,可暖乎劲儿都藏在烟火里呢!”林晚咬一口冻梨,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心里也跟着暖了几分。她此行的目标很明确,要把雪乡的冰灯与冬日烟火装进“烟火人间”系列,而村里做了一辈子冰灯的张大爷,是她早就打听好的非遗传承人。
找到张大爷时,他正带着几个后生在冰河上采冰。凛冽的寒风中,张大爷握着冰凿用力凿向冰层,冰屑飞溅,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不多时一块方正的冰块就被撬了上来。“做冰灯,冰得选好,得是腊月里冻的河冰,透亮无杂质,点上灯才好看。”张大爷见林晚举着速写本站在一旁,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林晚连忙上前说明来意,张大爷抹了把脸上的雪,大手一挥:“只管画!咱雪乡的冰灯,可不是冷冰冰的玩意儿,你得盯着它从一块冰变成一盏灯,才能懂里头的热乎气。”
起初林晚只是围着采冰、凿冰的人画速写,画张大爷布满冻疮却力道十足的手,画后生们抬着冰块说笑的模样,画冰面上反射的天光。可画了半个月,她看着画稿总觉得差点意思,冰灯的轮廓画得再像,也少了灵魂,就像从前描摹蜡染只抓了蓝白配色,画窑洞只描了黄土纹路一样。她试着画点亮的冰灯,暖黄的光从冰壳里透出来,可纸上的画面依旧单薄,没有雪夜里冰灯映着白雪的温柔,更没有村民围着冰灯说笑的热闹。
王大娘看出她的愁绪,拉着她去家里吃酸菜白肉锅。滚烫的锅里飘着酸菜和五花肉,窗外飘着大雪,屋里暖意融融,几个邻居凑在一起唠嗑,说着小时候盼着张大爷做冰灯的日子:“以前村里没路灯,腊月里张大爷就带着大伙做冰灯,挂在村口、晒谷场,夜里走夜路都亮堂,孩子们围着冰灯跑,比过年还热闹!”张大爷也在一旁补充:“做冰灯讲究个心意,刻花样不是图好看,牡丹是盼着日子红火,兔子是愿孩子们机灵,就连最简单的圆灯,也是盼着一家人团团圆圆。”
这话点醒了林晚,她忽然明白,自己画的从来不该只是冰灯本身,而是冰灯里藏着的期盼,是雪夜里因冰灯而聚拢的烟火气。她索性放下画笔,跟着张大爷学做冰灯。采冰时她学着撬冰,手被冻得通红也不吭声;凿冰壳时她握着小冰凿慢慢刻,起初总把冰壳凿裂,张大爷就手把手教她力道;熔蜡、点灯、封冰口,每一步都学得格外认真。她才知道,一盏好看的冰灯要费不少心思,冰壳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花样要刻得深浅适中,灯芯要放得正,不然灯光会偏。
腊月里年味渐浓,村里决定办一场老冰灯展,张大爷带着林晚和后生们忙活起来。有人负责采冰,有人负责凿刻,妇女们则凑在一起做灯笼穗子,孩子们也来帮忙递工具。林晚白天跟着做冰灯,夜里就坐在雪地里画画,画张大爷眯着眼刻牡丹纹样的模样,画妇女们围着灯架缝穗子的场景,画孩子们趴在冰灯旁好奇张望的眼神。雪夜里,她看着一盏盏冰灯被点亮,暖光映着白雪,村民们围在一起说笑,有人放起了鞭炮,有人唱起了东北小调,那些瞬间被她一一定格在速写本上,笔触里满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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