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新目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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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新目标
四月。广州进入了回南天。
墙上出水——地板湿滑——空气里全是霉味和某种花草腐烂的甜腥气。小北在办公室的桌上铺了一张防潮垫——不是保护他自己的东西,是垫—三十七页——每一页右下角印着内部·注意保存。
这已经是他第三周连续参加规划编制组的会议。他的正式头衔是——省发改委联络员。听起来像跑腿的。实际上——是整个发改委系统对规划编制组的唯一信息接口。所有厅局发给发改委的征求意见稿先到他这里——他分类整理完再报给副处长、处长、主任。所有发改委对其他厅局的反馈意见也从这里出发——他是那个在文件上签已阅,请呈报领导的最后一个经办人。不是拍板的人——但所有信息都在他手上过滤了一遍。
他不需要偷任何东西。他只需要坐在会议室里——听——记——然后把听到的和记到的带回自己的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他有两只抽屉。左边的抽屉——他放发改委的正式工作文件。右边的抽屉——他放一叠空白的A4纸。不是在右边抽屉里藏机密文件。他只是在整理完左边的工作日志之后——关上门——锁上——然后在同一叠纸上再写一份。两份笔记——格式一样,内容不同。
工作日志里的某些段落——在第二份笔记里会多出几行。多出来的那几行——是他不应该知道但他知道了的信息。比如——自然资源厅和交通厅在港口选址上的分歧到底卡在哪个厅局的哪个处长那里。比如——生态环境厅对填海指标的真实底线比会上说的低多少。比如——港澳方面在私下场合提了什么会上没有提的要求。
这些信息——不是他主动刺探来的。他只是在会议的茶歇时间多站了一会儿——在听取某位厅局领导跟同事闲聊的时候多听了几句——在别人递过来帮我看一眼这份预备件的时候多看了一页。不需要偷——因为文件本身就是给他看的。预备件本来就是要经过发改委的——他提前看到了而已。
李文松说过的——你被系统选中了。不是被佐藤选中。是被十二年积累的权限选中。系统自己把他送到了信息流淌的最上游——他只需要把手伸出去,水就流到了掌心里。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再去想了。第十三年——不去想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像呼吸。你不需要提醒自己吸气——你的肺自己会做。
但今天——他把写着第二份笔记的纸撕碎——塞进碎纸机——站在碎纸机前等机器嗡了三秒——忽然把手放在了碎纸机上。金属外壳——凉的。他把掌心贴在凉的金属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贴。贴了几秒——收手——回座位——继续写。
四月下旬。香港。
李文松收到了一份不寻常的邮件。不是通过加密渠道。是通过香港邮政寄来的——一个浅棕色的牛皮纸信封。寄件地址:深圳罗湖一家文具店。
信封里面——一个优盘。深蓝色外壳。没有品牌标签。双通道加密——外层密码是日期,里层密码是李文松的生日。这是十年前约定好的协议——不是什么高深的加密技术,是两个人之间最简单的暗号:只有知道你的生日的人,才会把你的生日设成密码。
优盘插进电脑。只有一个文件——不是一个,是一份表格。表格标题:《粤港澳大湾区规划编制进度跟踪表——内部参考·机密》。
表格内容分为八列:议题、讨论日期、参与单位、各厅局意见分歧、省发改委修改建议、部委反馈口径、港澳方面态度、当前阶段状态。
前四列——任何参会的人都能整理出来。后四列——只有坐在会议室最前排的人才能知道。不是某一次会议纪要。是每一次会议的骨架——整个规划编制过程的权力博弈地图。
李文松看完了整份表格。从头到尾。全部十二个议题——从交通基建到生态红线,从产业转移到金融开放。每一个议题改委意见不一致——不一致到哪个层级——是处长级别的分歧还是厅长级别的死磕;是部委反馈了哪几条修改意见——发改委是照单全收还是选择性地接受了其中几条。他甚至标出了港澳方面在某些敏感议题上态度尚未明确——以及这态度未明确的背后可能是哪一方的利益诉求在驱动。
这不是一份报告。这是一幅作战地图。任何一个看到这份表格的人——都会立刻知道这十二个议题在未来五年会怎么演变。不是猜测——是数据推导出来的确定性。
李文松把优盘拔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他盯着那个小小的蓝色塑料块——忽然觉得它比一张银行本票还重。三十七年前他递出去的那支钢笔,换来了一个七岁孩子的信任。三十七年后这支钢笔变成了一个优盘——里面装的不是情报——是大湾区的骨架。
他拿起电话。加密线路。拨了东京。
第一份系统性报告到了。
佐藤沉默了两秒。李文松听得出他在控制自己的语气——一个见了三十多年情报的人,什么样的文件没见过。但这一次的沉默不一样——不是思考,是某种更本能的东西。质量?
S级。甚至超出预期。李文松的声音保持了平静——但他自己知道这份平静是站在上面的。像一个站在浮冰上的人——表面不动,脚底知道有参与方的分歧、博弈、妥协——全部在时间轴上排列好了。任何一个分析师拿到这张表——都能推断出未来三到六个月的规划走向。精确到地市。
渠道?
编制组联络员。合法权限——调阅的每一份文件都有记录。符合第三条优先规则。
佐藤又沉默了。这次更长——五秒钟。
石川——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知道。李文松看着手里的优盘——忽然觉得它不应该被放在铅笔盒的夹层里。它应该被放在更安全的地方。但他没有更安全的地方——因为他这辈子把所有最珍贵的东西都放在了不起眼的地方。从现在起——隼不只是灰雀了。他是我们唯一能实时看到省级规划决策全过程的人。这条渠道的价值——
——大于十七只灰雀的总和。佐藤接过了话。所以从现在起——保护好他比要情报更重要。任何操作——如果可能增加他被发现的风险——不执行。
电话挂了。
李文松看着手里的铅笔盒。三十七年前——他递出去的是一支钢笔。三块七毛钱。现在他手里握着的是一个能装下一个人命运的铅笔盒。他不确定——自己手里的东西是变大了,还是变小了。
五月初。广州。
苏晴做了一件她从来没做过的事。
她出门——没有跟小北说去哪。以前她每次出门都会发一条微信——我去XX了,大概几点回来。不是报备——是习惯,像一个绳结,每一次出门前打一个,回来后松开。今天她什么也没发。她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叫了一辆网约车——目的地:越秀公园西门。
不是临时起意。从二月到五月——她在脑子里来来回回想了九十多天。越秀公园这四个字已经在她脑子里生了根——从二〇〇九年的第一条记录开始,到去年那张停车场收据,再到小本子上她圈出来的那个红圈——老地方。她知道越秀公园就是那个老地方。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去了以后——会找到什么。
越秀公园。西门。中午十二点。工作日——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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