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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门户洞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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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以为他兵微将寡、轻敌冒进,皆不看好此战。

可无人知晓,蜀中新式战船暗藏锋芒,更无人知晓,这场征伐,是他耗尽余生光阴,为大汉一统踏出的必经之路。

秋风萧瑟,军旗翻卷如浪。

江左抬手按剑,眼底掠过一抹决绝锋芒。

江东内乱、蜀魏压境,天时、地利、人和,尽在今朝。

长风浩荡,掠过十里校场,猎猎汉旗翻卷不息,震得长空嗡嗡作响。

五万水师已然顺江远去,江面帆影连天,浩浩荡荡驶入夔门方向。校场上十万陆路精锐列阵如岳,甲胄映着朝阳,寒光森森,肃杀之气铺展千里原野。

江左脚步轻抬,踏上主帅鎏金乌篷战车的刹那,身形骤然微顿。

他没有立刻登车,微微侧首,目光穿透茫茫军阵、遥遥晨雾,落向远处巍峨的成都城墙。

巍峨城头之上,三道窈窕身影静静伫立,临风而立,久久未动。

正是陶芷兰、孙尚香、吕绮玲三人。

晨风拂乱她们的发丝,三人人皆是遥遥望着三军阵前的那道银发身影。相隔极远,看不清眉眼神情,却能望见三道身姿凝立不动,满载牵挂与担忧,默默目送大军远征。她们不言不语,却将满心不舍,尽付这遥遥相望的目光之中。

江左静静凝望片刻,眼底杀伐锋芒尽数柔化,褪去了朝堂定策的霸道,只剩几分温柔缱绻。

他抬起手,动作极轻,缓缓对着城头三人摆了摆手。

没有高声道别,没有豪言寄语,仅此一个淡然挥手,尽含万般嘱托与不舍。

挥手过后,他敛尽眼底温情,神色重归沉静漠然,转身弯腰,从容踏入宽大的主帅马车之中。

车厢垂落玄色锦帘,隔绝了内外光景,也隔绝了锦城故土、佳人目光。

“开拔。”

车厢之内,传出一道平淡却响彻全军的声音。

一声令下!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战鼓骤然齐鸣,千百面战鼓层层递进,声浪碾压长空,震得大地微微震颤。

最前列传令兵高举赤色令旗,奋力挥舞:“三军启程,东征伐吴!!”

顷刻间,十万陆路大军齐齐而动!

铁甲铿锵,数万副甲胄摩擦之声汇成一片惊雷般的轰鸣,整齐划一,撼天动地。

前列铁骑开路,战马扬蹄,铁蹄踏碎尘土,烟尘滚滚而起,黑色骑兵方阵如利刃先锋,破开前路苍茫。

中军步卒紧随推进,长枪如林、刀锋似雪,层层军阵稳步前移,密密麻麻的汉军旌旗遮蔽天光,红黑相间的旗海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魏延披重甲立在中军侧翼,双目凌厉,压阵督军;廖化老将持戈随行,沉稳坐镇,新生代大小将领各领部曲,各司其职,军纪森严,无一人紊乱。

辎重车队绵延数里,粮草、军械、攻城器械层层排布,随军而行,浩浩荡荡,气势磅礴。

十万大军,自成都校场绵延至远山官道,队伍首尾不见尽头。

大军行进,步伐整齐,踏地如雷,人声、马声、鼓声、甲叶声交织一处,彻彻底底冲破了蜀地的宁静。

城头之上,孙尚香望着那缓缓前移、越来越浩荡的大军洪流,望着那辆居于中军最核心、渐渐远去的乌篷马车,鼻尖微酸,悄然握紧了衣袖。

吕绮玲静静立在身侧,望着漫天远去的征尘,默然无言。

陶芷兰握着二人的手,也没有言语。

长风万里,送英雄出征。

十万汉家儿郎,告别成都故土,踏出西川大地,直指江东万里江山。

伐吴之路,自此一往无前。

秭归城,将军府。

这座城池曾在十余年前被先主刘备一朝攻破,见证过蜀吴血战,而今高墙坚垒,城防层层加固,俨然江东扼守西线的第一重门户。

守将孙宇一身甲未卸,满身风尘,方才巡完城防归来,疲惫至极。他刚落座案前,便迫不及待抓起碗筷,大口扒饭,语气带着几分倦意的急促。

“夫人,我先吃了,实在太饿。婉娘,你且自便。”

烛火摇曳,秦婉娘立在一旁,神色幽沉,轻声应道:“夫君自吃便好。”

她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絮语:“我听闻,蜀汉十五万大军,已然逼近秭归边境了。”

孙宇扒饭的动作未停,眉宇间尽是傲然不屑:“嗯,前面几座小城挡不住他们,而秭归不一样。这几日我日夜督工,加固城防、修缮垛口、囤积滚木火油,今日的秭归,固若金汤,绝不可能重蹈十多年前半日破城的覆辙。”

秦婉娘指尖微颤,眼底掠过一丝挣扎,低声劝道:“夫君……不如,我们降了吧。”

“你说什么?!”

孙宇猛地抬首,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真是妇道人家,目光短浅!”孙宇冷哼一声,傲气冲天,“昔日刘备亲率七十万大军伐吴,尚且折戟夷陵,大败而归!那江左不过一介文臣,从未正经统兵野战,区区十五万兵马,也敢犯我江东疆土?”

他拍案立誓,声色凌厉:“此番我定要死守秭归,叫蜀汉大军、叫那江左,有来无回!”

秦婉娘眼眶瞬间泛红,泪水隐隐打转,苦苦哀求:“夫君,你想一想家中老母,想一想年幼儿女!兵凶战危,江东内卷,权臣执政,大势已去,何必固执,归降尚可保全阖家性命啊!”

“胡说八道!”

砰的一声巨响!

孙宇怒极拍桌,碗筷震颤,饭菜溅落满案,满面忠烈刚烈:“我孙氏宗亲,深受先帝隆恩,食君之禄,当守君之城!身为江东守将,岂有开城投降、苟且偷生之理!休要再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怯弱之语!”

秦婉娘闭上眼眸,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散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然,轻声哽咽:“……好,夫君,你先用饭、饮酒吧。”

孙桓怒气未消,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抬手抓起案上酒樽,仰头豪饮,全然没有防备身侧的枕边之人。

就在酒水入喉、脖颈扬起的刹那——

一抹极细、极寒的锐芒悄然透体!

倏然一瞬,孙桓只觉心口骤凉,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浑身力气瞬间抽干。

哐当——!

手中酒樽脱手坠落,砸在青石地面,碎裂成片,酒水四溅。

他双目圆瞪,口中涌出一丝血沫,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心口透出的寒刃,艰难转头看向身侧的妻子。

“你……你……”

秦婉娘泪水滚滚滑落,声音凄楚,却再无半分温情:“夫君,为何你偏偏不肯听我一次。”

“你挡不住的……你根本不是那位大帅的对手。”

“天下无人,可挡江子越之锋。”

话音落尽,孙桓身躯一僵,轰然倒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秦婉娘蹲下身,泪水滴落在丈夫冰冷的战甲之上,轻声呢喃:“夫君莫怪……我自始至终,都是大帅的人。”

“你放心,家中婆母、膝下儿女,我会尽心照料,安然养大。”

她俯身,从容取下孙桓腰间的夷陵守将令牌、兵符印信,收入袖中。

“那些亲兵,就交给你们了,一个不留。”

烛火摇曳,映着她孤寂决绝的背影。

夷陵最高守将,无声殒命于将军府中。

这座号称固若金汤、严防死守的江东雄关,已然于无声处,大开破绽。

江左大军未至,夷陵城,已先破心、先失主。

夜色沉沉,夷陵城内一片肃静。

城墙上的士卒依旧在来回巡哨,火把摇曳,把垛口照得忽明忽暗。谁也没有想到,将军府之内,守将孙宇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秦婉娘攥紧那枚沉甸甸的守将令牌,拭去脸上泪痕,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悲戚。她清楚,眼下不是悲恸的时候。

她将孙宇的尸体安置在床榻之上,掩好衣袍,对外只宣称守将突发急病,闭门不见任何人。府中仆役丫鬟被她尽数遣开,府门紧闭,隔绝内外。至于丈夫身边那些亲随,自有他人处理。

趁着夜半,秦婉娘怀揣兵符令牌,悄然从将军府侧门离开,借着夜色掩护,绕开城头巡逻的兵士,一路往西门而去。

此刻城外,蜀军先锋的号角隐隐可闻,远方天际,已经能看见蜀军大营连绵的灯火,如同繁星铺在旷野。魏延率领两万先锋铁骑,已经抵达夷陵城外数里,大军列阵,刀枪如林,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攻城。

秦婉娘抵达西门城楼之下,对着城头守卫高声喊话。

“我乃守将孙桓夫人,有要事面见蜀军主帅!速速放下吊桥!”

城头上的东吴守军闻言大为惊愕,守城门的校尉慌忙探头往下望,见是孙桓的夫人,心中惊疑不定。

“夫人,夜深人静,为何要去见蜀兵?将军何在?”

“将军身染重病,不能理事。”秦婉娘声音冷静,手中高举那枚夷陵守将令牌,“此乃孙桓将军的兵符,我奉将军之命,前来接洽。开门,否则,全城军民皆要玉石俱焚!”

令牌在火光下熠熠生辉,那是夷陵最高的调兵信物。城头守军本就军心惶惶,听闻主将重病,又见到兵符,一时间军心大乱,无人敢擅自决断。

就在城头众人迟疑不决之际,城外马蹄声骤起。

魏延一身玄甲,率领数十亲卫策马来到城下,目光锐利地望向城门之上。

“城下何人?”

秦婉娘仰起头,对着城外大声道:“魏将军,我是秦婉娘。夷陵守将孙宇已经亡故,我手握守城兵符,愿开西门,献城归降。还请大帅入城之后,保全城中百姓,保全孙家老幼眷属。”

此言一出,城墙上的东吴士兵哗然一片。

校尉大惊失色:“夫人!万万不可!开城投降乃是叛国大罪!”

“大势已去,何必再做无谓的抵抗。”秦婉娘冷冷道,“江左大帅兵锋已至,夷陵孤城,挡得住十万大军吗?继续顽抗,只会让满城百姓惨遭屠戮。”

城头士卒面面相觑,人人心中畏惧蜀军的威势。主将生死不明,又有兵符在手,众人一时间手足无措。

魏延眼中精光一闪,他早收到江左暗中传来的密报,知晓夷陵城内埋有内应。

“你若真心献城,即刻打开西门。我可许诺,只要城中军民不做抵抗,绝不妄杀一人。”

秦婉娘不再多言,转身对着城头喝道:“奉守将令,打开西门!放下吊桥!”

城头上的将领犹豫再三,终究不敢违抗兵符号令。

嘎吱——

沉重的城门缓缓向内开启,吊桥轰然落下,横跨护城河。

夜色之中,魏延一挥手,身后先锋铁骑立刻列阵,铁骑踏过吊桥,潮水般涌入夷陵西门。

火把层层亮起,蜀军士兵鱼贯入城,甲叶铿锵,脚步声响彻街巷。城中东吴守军猝不及防,不少人茫然放下兵器,没有做丝毫抵抗。

夷陵,这座曾经见证夷陵大火的雄城,不费一兵一卒,就此落入蜀汉之手。

消息飞快传回中军。

江左正坐在主帅马车之中,听闻夷陵不战而下,指尖轻轻敲击着车壁,神色平静无波。

“果然,内应起效了。”

他淡淡开口,“传令下去,严明军纪,严禁士卒劫掠百姓,善待孙氏家眷,不得伤害老弱妇孺。”

传令兵领命,策马疾驰而去。

夜色笼罩秭归,昔日东吴西线重镇,城头飘扬起蜀汉的赤色军旗。

而远在建业的孙綝,尚且还在等待秭归的战报,完全没有料到,西线第一道门户,已经如此迅速地陷落。

江东的防线,从这一刻,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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