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木牛流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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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府大院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苦涩的药气。
江左带着钱二、华安,策马一路赶来。方才钱二匆匆入内禀报那句“关家请你去一趟”,江左心头便是一沉,当即起身备马,随关府随从疾驰而至。一踏入院落,便见满院众人皆面色悲戚,关银屏立在廊下,一双眼早已哭得通红,见到江左过来,嘴唇颤抖,哽咽难言:“江叔,我二哥他……”
“我进去看看。”江左低声一句,迈步掀帘走入屋内。
榻上躺着关兴。昔日随大军征战、骁勇凌厉的青年将军,此刻病恹恹蜷在锦被之中,面色枯槁,不见半点血色。听见脚步声,他费力地转动眼珠,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气息微弱,一字一顿:“江……江叔,你来了……”
“别急着说话,好生歇息。”江左抬手示意,立在一旁的华安上前一步,伸手搭住关兴腕脉,凝神静气细细诊查。
屋内一时寂静,唯有关兴粗重断续的喘息声回荡。
片刻之后,华安收回手,眉头紧锁,侧过身对着江左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江左见状,长叹一声,缓步走到床边,轻轻坐下。他望着榻上衰弱的关兴,昔日沙场之上横刀冲锋的模样,历历在目。
关兴喘息少许,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低声道:“江叔……此番丞相出兵祁山,我本想随军上阵……奈何身子不争气……怕是再也不能提刀杀敌,追随丞相北伐了。”
江左伸手,轻轻按住关兴微凉的手背,温声道:“先安心养病,莫要多想战事。江东三路大军已起,魏贼首尾不能兼顾,北伐大势可期。你且好好调养,将来还有上阵之时。”
可他心中清楚,华安方才那一记摇头,已然说明了一切。
帘外,关银屏靠在廊柱之上,默默拭去不断滚落的泪水。一代将门虎子,眼看北伐鏖战正烈,却困于沉疴,卧榻难起。
榻前药味刺鼻,沉沉死气萦绕全屋。
江左掌心贴着关兴冰凉的手背,只觉那一缕生机愈发微弱,脉象虚浮欲断,早已是油尽灯枯之兆。他心中了然,这位忠义无双的关氏虎子,早已撑不住缠身沉疴,不过是凭着一口忠汉之气,强留残命。
关兴喘匀了一丝气息,浑浊的眼眸死死望着江左,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枯瘦的手,攥住了江左的衣袖,不肯松开。
“江叔……晚辈自知……时日无多……”
他声音破碎微弱,每一字都耗费着残存的心力,眼底却没有半分贪生的怯懦,只剩满腔赤诚与牵挂。
“家父云长……一生忠义,殉于汉室……大哥关平,战死沙场……我关家世代忠蜀,从未有半分负汉之心……”
泪水悄然从他干涸的眼角滑落,染湿枕衾:“此番丞相六出祁山,举国北伐,正是光复河山、告慰先帝与家父英灵之时……可恨我身染恶疾,不能披甲随征,不能再战沙场……此生最大憾事,便是不能亲手克复中原,诛灭魏贼!”
江左沉默落座,眼底敛着一抹悲悯,轻声道:“我知晓,你的忠勇,天地可鉴。”
关兴闻言,稍稍安定,攥着衣袖的手又紧了几分,开始殷殷托付后事。
“江叔……晚辈有三桩遗愿,恳请叔父成全。”
“其一,我死后,无需厚葬,无需金玉陪葬。只求将我衣冠,送往祁山战场。我身虽死,魂魄亦要追随丞相大军,看着我汉家儿郎踏平秦川,还于旧都!”
“其二,三弟关索自荆州丢失便生死不明,还请江叔帮忙寻找,大哥骨血关樾年纪尚轻,统儿和彝儿也是年幼。恳请江叔日后多多照拂,护关府周全。还有银屏,她嫁进李大人家,我也放心,江叔略为看护莫要让她受了委屈。”
帘外廊下,原本默默垂泪的关银屏听到这话,再也克制不住,捂嘴失声痛哭,双肩剧烈颤抖。屋内众人见状,皆是满心酸涩,悲戚难言。
关兴喘息片刻,继续艰难说道:
“其三,我关氏后人,世代铭记忠义二字。日后无论时局如何变迁,务必恪守本心,永保汉臣气节,不叛蜀汉,不负先帝!还请江叔日后代为教诲,守住关家忠名……”
话音落尽,他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呼吸愈发微弱断续。
江左看着这位半生戎马、至死心系汉室的少年将军,心中怅然万千,郑重颔首,嗓音沉稳笃定:
“你放心。你三桩遗愿,我江左尽数应下。”
“你的衣冠,我亲自送往祁山,伴丞相北伐,关平和你的后人我视如亲人,此生必护他们平安顺遂。关氏忠义,我会代代相传,绝不堕分毫英名。”
得到这句承诺,关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他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眼中执念散尽,缓缓松开了攥着衣袖的手,头颅轻轻歪落。
屋内药香依旧,却再无那断断续续的喘息之声。
一代将门虎子,汉庭忠将关兴国,就此病逝成都。
屋外风声呜咽,像是苍天同悲。满院众人垂首默然,无人言语,只剩关银屏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整片院落之中。
成都悲陨忠良,千里之外的祁山,战火依旧熊熊燃烧。
汉室复兴之路,终究是一路流血、一路别离,步步皆是沧桑。
渭水战场,连日沉寂。
经昨夜夜战大败之后,司马懿深闭营寨,高挂免战牌,任凭蜀军日日阵前叫阵、百般挑衅,始终坚守不出,分毫不予回应。
四十万魏军固守渭水北岸,凭九座浮桥稳固防线,壁垒森严、死守耗敌。诸葛亮数次调兵试探、强攻袭营,皆被魏军箭石击退,奈何不得司马懿分毫。
祁山战局彻底陷入僵持僵局。
蜀军大营中军大帐,气氛沉闷压抑。诸葛亮日日对着秦川舆图苦思破局之法,连日劳心费神、昼夜不眠,本就透支严重的身子,早已疲惫不堪。三军将士连日求战不得,士气也隐隐透着焦灼。
就在全军困于对峙、进退两难之际,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成都驿服、风尘仆仆的传信使者,被亲兵匆匆引入中军大帐。使者一路星夜兼程,满面倦容,入帐即刻跪地,声音带着浓重的悲戚:
“启禀丞相!成都急报——龙骧将军关兴,久病不治,已于成都府中病逝!”
话音落下,使者含泪转述关兴临终遗愿:“关将军弥留之际,满心牵挂北伐大业,直言此生最大遗憾,便是不能随军奔赴祁山、追随丞相克复中原,至死未能参战,死不瞑目!”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寂静的中军大帐!
帐内所有武将谋臣尽数色变,满堂死寂无声。
诸葛亮伫立案前,手中紧握的白羽扇骤然停在半空,整具身躯猛地一僵。
这一刻,连日征战的疲惫、战局僵持的重压、心底积压的万般操劳尽数涌上心头。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关兴少年从军、骁勇善战、忠勇赤诚的模样,忆其世代忠良、一心向汉的赤诚。
心口骤然剧痛翻涌,眼前天旋地转、漆黑一片。
不等众人反应,诸葛亮身躯一晃,双目陡然一闭,直直向后晕厥过去!
“丞相!”
“丞相保重!”
帐内姜维、魏延、王平一众将领大惊失色,纷纷快步上前,连忙伸手搀扶,稳稳扶住昏厥的诸葛亮。众人急声呼唤,掐人中、顺气息,手忙脚乱全力施救。
半晌过后,诸葛亮才缓缓悠悠行转。
他缓缓睁开眼眸,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惨白如纸,双唇微微颤抖,一行清泪无声滚落,砸落在青石地面。
素来沉稳从容、喜怒不形于色的蜀汉丞相,此刻声音嘶哑哽咽,满是悲愤与痛惜,仰天长叹:
“天呐……为何如此无情!”
“世间忠勇赤诚之人,为何天不与寿!”
“我北伐大业刚刚启幕,六出祁山、兴复汉室的征途方才开启,先帝旧臣、将门虎子接连陨落……如今又折我一员忠义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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