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岐沟关之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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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六日,歧沟旧道。
这条道是燕南山区中一条年久失修的旧路,两侧是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老柳和歪脖子枣树。
路中间宽不过三丈,两侧的河汊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岔开,干涸的河床里长满了荒草。
说起这岐沟关,在燕南一带可是大大有名。
它坐落在太行山东麓,是幽燕地区的南大门,自五代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给辽国以来,这里就是辽国南京道与大周河北路之间最重要的咽喉要道。
从河北平原北上幽州(今北京),无论走哪条路,都要从岐沟关下穿过。
此关原为唐代所筑,关城依山傍水,城高池深,驻有重兵。但到了本朝,因为澶渊之盟后百年无事,岐沟关的关城逐渐荒废,守军裁撤,城墙坍塌,到如今只剩下一条年久失修的旧道。
然而,路虽废,地仍在,这条旧道依然是从幽州南下、直插河北腹地的最便捷通道。
冯道礼最先赶到了这里,他到了这里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挖壕沟,不是筑壁垒,而是熟悉地形、查看水势。
之前我们就说过了,冯道礼此人打仗阴的很,完全没有一个四五十岁老登该有的稳住。
此次出兵伏击耶律义成,冯道礼直接把大部队扔给了王伯仁,自己带着三千偏师先行赶到了这里。
到达之后,冯道礼马不停蹄的带着几个心腹亲卫,沿着歧沟旧道两侧的河汊走了整整一天,把每一条小河、每一道浅滩、每一个可以蓄水的弯道都摸得一清二楚,做到了熟悉每一份地形。
他穿着一双旧皮靴,踩过干涸的河床,拨开齐腰深的荒草,蹲在每一个河弯处用手捏泥土的干湿程度。
他的亲卫们跟在后面,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但冯道礼精神得很,他打仗的时候,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累。
最后,他在旧道上游两里处的一条河汊上停了下来。
那条河汊不宽,也就两丈来宽,但两岸是谷峭壁,正好卡着一个隘口。
冯道礼蹲在隘口边上,用马鞭指了指那个狭窄的隘口,对身后的指挥说道“决定了,就在这里筑坝。”
他对麾下的一个指挥说道:我给你三个营一千五百人,这个任务就交给你来办!
“坝不用太高,能把水拦住就行,坝底下再埋上两颗震天雷,到时候就直接把坝炸开!”
“然后你带人守在这里,等我的号箭!”
“等辽人进了沟,你就给我把这堤坝炸开,水流奔泻而下,所过之处必成泥泞,定叫那辽狗的骑兵动弹不得。”
那指挥姓李,是虎翼军的老人,跟着冯道礼打了十几年仗。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隘口,又看了看上游蓄水区的大小,皱了皱眉,有些迟疑,道:“将军,这才四月,河水不大……”
“河水不大?那就把旁边那两条水道也引过来!”冯道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再说了,河水不大,泥还不大吗?”
“这几天刚下过雨,地都是软的,水一冲,马踏上去就是一个泥坑。”
“骑兵?骑兵在泥塘里就是活靶子。”
说到这里,冯道礼顿了顿,认真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让人把两边柳林树上都浇上火油,等水淹过之后,咱们放火烧。”
“四月的树,新鲜的很,到时候烧起来肯定有浓烟!”
说着,冯道礼自己竟也嘿嘿地笑了起来。
大晴天的,那指挥却偏偏打了个寒颤:虎翼军的冯老将军,果然还是“宝刀不老”啊!
……
冯道礼花了一天的时间完成了了相应的部署。
筑坝的任务交给了李指挥,三个营一千五百人,连夜赶工。
他们不是在河汊上堆土坝,那种坝一冲就垮,根本起不到预想中的效果。
李指挥让人从附近的村庄拆了门板、房梁、碾盘,全部扛到隘口,用粗绳索捆扎成一个木笼,然后在木笼里填上土石。木笼比土坝结实十倍,而且关键是,坝体
到时候不用人去拆坝,号箭一响,震天雷一炸,木笼当场粉碎,蓄积了两天的河水,连本带利全部灌下去。
除了筑坝,冯道礼还做了其他的安排,然后便和王伯仁完成了汇合,对全军完成了新的部署。
四千神臂弓手被分成四队,埋伏在旧道两端的丘陵上,每队一千人,专门负责堵死辽军的前头和后路;三千骁骑藏在旧道两侧的柳林深处,人手一骑,马裹蹄、人衔枚,等信号一响就从两翼杀出来,把辽军截成数段。
冯道礼的虎翼军主力和王伯仁的振武军,则埋伏在旧道中段的河汊芦苇丛里。
他们是重装步军,不负责冲锋,负责收口。
等辽军被骑兵截成数段、在泥塘里乱作一团的时候,他们就从芦苇荡里杀出来,一步一步地往前推,把辽军往死里压。
王伯仁到了阵地之后,找到冯道礼,皱着眉头问:“老冯,你这坝筑得也太糙了吧?万一决不开怎么办?”
冯道礼正蹲在地上啃一块干饼,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决不开?老王,你放心,我冯道礼打仗,从来不靠一手。”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第一。我在坝把坝一炸,水冲下去,地就软了,辽狗的马跑不动。
“第二。我在两侧的柳林里浇了火油,过完水就用火烧,到时候烟往谷道里灌,辽狗连眼睛都睁不开。”
“第三!”冯道礼咬了一口干饼,含含糊糊地说道:“我还让人在前头旧道上撒了铁蒺藜。”
王伯仁:“……”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拍了拍冯道礼的肩膀:“老冯,你确实阴。”
“嘿嘿。”冯道礼嘿嘿一笑:“过奖!过奖!”
……
四月十九日,正午。
探马飞报:辽军前锋正沿歧沟旧道南下,旗号是“临安郡王、泰宁军节度使”。
临安郡王,正是耶律义成的爵位。
冯道礼放下手里的干饼,擦了擦嘴:“来了。”
他站起身,拿起太子御赐的千里镜望了一眼旧道北口的方向: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可以看到一条灰黑色的长线,像一条缓缓蠕动的长蛇,正朝着歧沟旧道的口子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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