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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石室养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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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酒坊外的阴暗回廊,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谷香渐渐转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湿润泥土与陈年药草气息的清爽草木异香迎面扑来。

太古药圃的大门前矗立着半人高的古朴石牌,经年堆积的风化落叶几乎将牌脚掩埋,几根生机盎然的青翠嫩草自腐叶缝隙间顽强探出头来。

历经了万载岁月的无情冲刷,这片深埋地底的古老药圃之中,竟依然潜藏着如此沛然莫御的浓烈生机。

沈禾走上前去,抬手拂去石牌表面的枯枝败叶,率先将自身的内门弟子令按在了石牌侧旁的凹槽之内。

嗡的一声轻响,石牌底部瞬间点亮起数道纤细平整的灵光暗线,如蛛网般笔直向前延伸,没入了石道两侧纵横交错的古老药畦之中。

陈平安与宋砚相继迈步跨入门槛,裴铮手持巨盾紧随其后。

当厚重土盾下沿镶嵌的青铜包边刚刚越过青石门槛的刹那,这魁梧汉子便脚下一顿,低头狐疑地看向脚底。

透过厚实的法靴鞋底,一股温热醇厚的暖意正徐徐上涌,宛若踩在了一块在烈日下暴晒了半日的青石板上。

“地底深处……埋着地脉暖穴。”

裴铮双足踏实地面,沉腰下马,将巨盾压低,借着厚重盾面传回的地脉律动细细感应两侧土层的虚实。

他前行数步,迎面却又突兀地吹来了一阵冰凉刺骨的冷风。

一寒一暖两股截然对冲的气息在半空中交错盘旋,激荡起微弱的气旋,令陈平安心生警兆,下意识止住了前行的步伐。

抬眼望去,前方的高处石壁之上凿建着数座连环石池,清冽的地泉顺着石槽分化出七八道规整的细窄沟渠,宛若一条条流淌的银带穿插环绕过每一方药畦。

有几条水渠表面升腾着白茫茫的温热蒸汽,而相邻的另外几条石渠边缘,却凝结着一层森寒锋锐的白霜。

这等借天地阴阳水火精细分流的养药大阵,精妙程度远非外界寻常宗门药田所能比拟。

沈禾美目放光,正欲俯身去查探道旁的一丛灵草,他却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她的道袍衣袖向后猛拽!

“且慢!!”

就在浅池旁侧那一圈湿滑的青苔断口处,原本长满青绿的石面突兀地裸露出了一大截光滑发亮的惨白石痕,石皮凹陷,分明是被某种体型庞大沉重之物经年累月反复摩擦碾压所致!

更致命的是,在翻滚着热气的浅池水底深处,两点宛若羊脂白玉般温润的拳大微光,正悄无声息地缓缓转动了一下!

“退回门槛石!快!!”

陈平安的厉喝方才脱口而出,平静的水面轰然炸裂!

啪——!!

一条粗如儿臂、漆黑如墨的坚韧长舌裹挟着刺耳音爆撕裂水幕,如同一道黑色长鞭,狠狠抽打在四人方才落足的石阶边缘!

坚硬如铁的青石板在刹那间被抽得四分五裂,石屑飞溅!

四人反应迅捷,足下发力暴退而回,裴铮横盾格挡,沉重的黑色长舌仅仅擦着盾面边缘掠过,沛然莫御的狂暴巨力便震得裴铮贴地倒滑出数尺,厚盾背面的精铜包角重重磕在石门门框之上,发出当啷巨响,震得裴铮右臂一阵酸麻!

哗啦啦!

水花滔天翻滚,两头磨盘大小、背部覆盖着一层油润坚硬白玉石甲的庞大巨蟾,自滚烫的池水深处缓缓浮出水面!

而在那两具白玉巨甲下方,深绿色的巨大毒囊正随着粗重的呼吸,急剧鼓胀收缩!

三阶后期——玉甲灵蟾!

两头凶物常年盘踞在这处寒暖灵渠交汇的中枢死角,以药圃内生出的高阶灵虫、蒸腾的先天药雾与自然脱落的老叶为食;池畔堆积的风化蜕皮,厚厚一层甚至足以淹没修士的脚踝。

方才扑面而来的浓郁药香,几乎将众人的心绪勾走,若非他神识机敏,这一记隐蔽的舌击,便足以让一人当场饮恨喋血!

陈平安急催随身联络玉简,宋砚长剑出鞘,与裴铮并肩顶住门框两侧。

石门之上内门阵法泛起的青光挡下了迎面抽来的第二道黑色长舌,狂暴的反震巨力仍旧震得整座门扉嗡嗡剧颤,他身前撑开的赤阳盾亦在气浪掀动下剧烈明灭动荡。

陈平安盯视着两头巨蟾下腹处那两团泛起暗红毒纹的巨大深绿毒囊,心头猛地向下沉去。

这等凶物的毒囊一旦在这逼仄的石廊之内引爆,整条唯一的退路便要沦为尸骨无存的修罗死地!

便在千钧一发之际!

高耸的外廊上空,一道冰蓝色的冰寒剑光骤然破空贯穿而下!

刺目的寒芒方一坠入沸腾的池水,两道升腾的水柱在万分之一刹那被生生冻结成了两座晶莹剔透的厚重玄冰玉桥,狂暴的刺骨冻气向上蔓延,硬生生将两头庞大的玉甲灵蟾挑飞悬空,脱离了药畦泥土!

苏瑶衣袂翻飞,素手轻扬,足踏冰桥凌空踏步而下。

宽大的淡青宫装衣袖在半空中随手一拂,两层薄若蝉翼的极寒冰晶如紧箍般瞬间封死了巨蟾狰狞的巨口,将那已然涌至喉咙的漫天毒雾,硬生生强行压制回了剧烈膨胀的毒囊深处!

两头凶悍的三阶后期大妖疯狂挣扎,冰桥表面崩裂开无数细密裂痕,然而寒光再度流转,裂口转瞬弥合如初。

苏瑶并指如剑,凌空虚虚一划。

噗嗤两声轻响,两道细微的冰蓝寒芒自巨蟾下腹护甲缝隙一穿而过,狂暴的妖气如退潮般瞬间溃散湮灭。

“灵泉温池内生有大批高阶灵虫,外头亦连通着山体暗道。往后的每一处药畦,先行探查栖息其中的伴生凶煞。”

苏瑶长袖微扫,两具连带着剧毒囊袋完好无损的庞大蟾尸,被厚重玄冰冰封包裹,收入了一只专用的储物法袋内暂存,留待返宗交割。

随后,她清冷的目光移向了药圃正中央那一间被重重大阵光幕笼罩的幽深石室。

光幕之下,中央的一圈肥沃灵土,正宛若活物胸膛般,有规律地起伏舒缓鼓胀着:“正中的那间石室深处……尚盘踞着一头成了气候的四阶凶物。且留在外围好生疏通地脉水渠,本座且登高廊,自上层好生探一探它的底细虚实。”

他顺着苏瑶的视线凝望而去,心头微震。

原本鼻尖嗅到的那股温润诱人的清雅药香,在这一刻,仿佛在冥冥中骤然生出了一对狰狞可怖的嗜血獠牙。

苏瑶飘然折返高廊暗道,那两座玄冰玉桥依旧稳稳当当地横亘在沸水上方,镇压着残存的微弱毒气。

四人屏息静气,确认池内再无异动,方才贴着边缘石道快步靠拢。

沈禾半蹲在一株尺许高矮的奇特灵草旁,取出随身的小巧剔玉铲,小心翼翼地刨开根部的湿润泥土。

白生生的细长根系一半朝着温热的青石延伸,另一半则深深扎入了右侧的冰凉暗渠之中;而在两股不同水流正面冲击的夹缝处,密密麻麻的细须已然痛苦地蜷曲拧结成了一团乱麻。

沈禾以两指托起一截受损的根须递至陈平安眼前,眉头紧锁:“都已然拧成死结了。根须断口的成色很新,应当是近些时日山体地脉剧烈震荡方才遭的殃。”

他顺着水流来路举目望去,只见在畦口分流的中枢死角处,一方厚重的青玉分水石板严重向右倾斜下陷,半截断角深陷泥泞,导致冷暖两股水流在尚未流经各自药田前,便已然在石板上方杂乱无章地混杂在了一处。

受到这股紊乱水气的波及,中央石室侧翼生长的几株珍贵幼苗同样萎靡不振,叶片边缘发黑卷曲,最小的一株顶芽更是耷拉垂落,宛若在寒风冻雨中挨了一夜霜打。

陈平安瞧得一阵肉痛。

他昔年在灵植堂照料灵田多年,对这等好端端被地脉折腾残损的灵药向来最是见不得,下意识便伸手摸向了随身药铲。

然而此处种植的皆是上古宗门流传万载的古药奇珍,性情大异,陈平安强行压下冲动,收回玉铲,取下了门前石槽深处卡着的一册厚重药典:“切莫盲动,先查明这处药田的原本水火规制。”

沈禾亦凑上前细看。

典籍记载清晰:暖渠养根固本,冷渠润叶聚气,正中央的数处核心药畦,要以两股相冲的地脉之气隔着青石暗层徐徐温养渗透,不可教冷暖活水直接触及根土!

他合上药册,目光扫向中央石室。

那石室四角皆连通着精密的细长水槽,正门前方覆盖着一层厚重的青碧光幕,光幕深处隐现银白灵纹,沉静深邃得宛若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水。

陈平安的神识方一试探性地触及外层青芒,便被一股柔和磅礴的巨力反震弹开,半寸亦无法深入。

“里头另有封养禁制,先将外围这块青玉分水板归位。”

裴铮大步上前,双手覆在玉板凹陷的一角,体内土属性法力顺着掌心轰然渗入地脉,化作一道坚固的石托,硬生生将深陷泥沙的厚重青玉板向上托举了一寸!

“且慢发力!下头压着一束主根!!”

沈禾娇呼一声,整个人俯身贴地,玉铲轻灵游走,将卡在石板底部的湿泥与乱石细细剥离,几条白色细根方才完好无损地自缝隙中抽离而出。

裴铮憋红了脸,稳稳维持着托力,直至沈禾将灵根小心引渡至温热软土之中,方才低喝一声,双臂肌肉虬结,将厚重青玉板重重拍回了原初的深邃石槽!

咔哒!

他指尖灵光迸发,两块普通阵石精准无误地嵌死在两侧外围的阵眼节点之上!

水位骤降,青玉板两侧纵横交错的古老泄水凹槽严丝合缝地重新咬合归位。

奔涌的冷暖地泉各行其道,原本弥漫在泥垄上空的那一股刺鼻寒燥煞气,烟消云散。

宋砚按剑巡弋在后方的三岔路口,长剑挑开缠绕在拐角处的枯藤,露出一块悬空的断裂石阶,拾起枯枝在旁做了醒目的暗记,引着众人顺畅前行。

随着清澈的活水重新依循古法缓缓润泽泥土,那几株原本萎靡卷曲的娇嫩灵苗,在四人的注视之下,叶片竟肉眼可见地缓缓舒展开来,顶端低垂的嫩芽徐徐挺立,在青光映照之下,托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微微颤动,奇异非常。

“方才还病恹恹的快要断气,换了水路便立时抖擞起来,这古药当真是比世俗千金还要娇贵。”

裴铮咧嘴打趣。

沈禾表情柔和:“这等天地灵物有灵有性,冷暖失调自然受不住,只要顺了它的性子,后头便好打理。”

陈平安驻足在中央石室的门缝正前方,指尖按在阵石边缘,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般瞬间僵立当场!

透过那一扇尚未闭合的青铜石门缝隙,在厚重光幕的最深处,正若隐若现地亮起了九道细微、通体泛着莹润纯青之色的奇异光线!

而在那九道青光交汇的核心关节之处,隐隐缠绕纠缠着无数道细密如发丝般的银白灵纹,宛若一截截被断裂骨肉强行抽丝剥离、复又紧密续接在一起的上古骨脉!

他心跳骤然漏跳了半拍,呼吸在这一刹那停滞!

陈平安猛然自怀中掏出那一卷岳承山亲手誊写的结丹与救命清单,泛黄的纸面上,“续接伤脉、滋养根本”两行字刺目如火!

他颤抖着翻开随身携带的古老灵植图谱,将那一幅铭刻在残页底层的插图,与门缝深处那一团若隐若现的灵药真形寸寸比对——根起九节,节间生银丝。

这……这分明便是……沈禾亦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凑上前顺着门缝窥探了一眼,惊呼声瞬间被掐在喉咙深处:“这株根气,已经压过外面的三阶苗木。”

“速退!传讯苏前辈!!”

陈平安十指发紧,强行压制住翻江倒海的心绪,神识微动,将神识捕捉到的灵药轮廓与门楣阵纹,化作一道细细的求援法讯,狠狠打入了那枚冰蓝玉简之内!

短短十息的光景,却漫长得宛若度过了一个甲子。

直至玉简表层骤然泛起一层刺目的寒芒,苏瑶的清冷神识在脑海中平缓响起,勒令四人死守外围水槽阵眼、切莫惊动内里沉睡的庞然巨物,他紧绷的身形方才稍稍松弛了半分。

宋砚侧目看向陈平安紧扣储物袋的右手,低声相询:“陈兄,这株大药……可是为了那位姜羽前辈所寻?”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一抹复杂难明的沉重:“姜前辈当日在东海长街之上,为了护持全城同袍、为了给陈某争出一条活路,不惜吞服燃寿禁丹,如今一身道基尽毁,白发覆面,正冰封在玄冰棺中苟延残喘……”

陈平安缓缓取出一只早已备好的双层封灵匣,指腹轻轻擦拭去匣盖边缘的浮尘:“若这石室之内,当真是那味修根主药,姜前辈便能多一份希望。”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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