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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灵压九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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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记着抬膝运气时腰腹肌肉的松紧转化,随后的十余级石阶,陈平安皆依循着这一套节律稳步推进,直至跨过了墨绿光纹最为浓烈汹涌的一段险境,方才缓缓松开了自始至终紧抵上颚的舌尖。

行至第四十八阶平台正中央,他驻足回望,心中一片通达明朗。

提刀杀敌之际,法力尽数汇聚于右臂刀芒;举盾格挡之时,气血全数下沉于左肩重盾;而指诀翻飞拨弄阵盘之际,神识又得分化三缕注入指尖!

平日里刀、盾、阵三者各自演练,看似皆纯熟自如,然而一旦到了生死一线的高阶混战之中,法力的调动与转换,终归有着致命的先后滞塞。

而眼前的九重灵阶,分明便是将这交替转换的一瞬间,以天道威势生生放大了千百倍!

肩背、腰腹、双足四肢,哪一处的法力运转慢了哪怕一厘,无形的天道重压便会如附骨之疽般瞬间顺着缝隙轰杀而至!

陈平安再次深吸一口气,将心绪沉淀下来,大步踏向了第五段长阶!

在第五段与第六段长阶的交汇节点之处,地势豁然开朗,化作了一处方圆丈许的开阔避风小石台。

在石台正中央的平整基座边缘,陈列着一只浅口白玉石盆,一汪清澈甘冽的泉水正贴着盆底深处缓缓逆时针流转不休。

就在他刚刚踏上第五十九阶的刹那,左侧相邻石道的屏障之内,骤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痛苦的肉身栽倒闷响!

透过青光隐约可见,一名身着某派真传法袍的年轻修士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石阶之上,双手按住剧烈颤抖的膝盖,额角黄豆大小的冷汗如暴雨般大颗大颗滚落泥地。

那人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挺直脊梁,整张面庞瞬间憋得一片酱紫,喉头滚动,终究是难以为继。

他面如死灰,双手颤抖着合拢胸前,依着石牌上刻画的退阵手诀,向前猛然一推!

嗡!

一道柔和醇厚的青色大阵禁制凭空凝聚而起,托举住他的肩背,将他整个人轻柔平稳地挪移到了石道外侧一条专供落败者退出的避风小径之上。

石阶两侧闪烁的阵纹随之暗淡熄灭,其腰间悬挂的个人石牌,亦自发泛起了一层代表着考核终结的灰白光泽。

那名真传修士背靠着冰凉的石栏杆剧烈喘息了半晌,回望高耸入云的长阶尽头,眼中尽是难掩的懊恼与绝望;然而揉了揉失去知觉的双腿,终究只能长叹一声,步履蹒跚地顺着小径颓然离去。

陈平安凝视着那道落寞远去的背影,心头刚刚泛起的一丝自得之意在刹那间荡然无存。

大浪淘沙,能在这天阶之上走到最后的,唯有千锤百炼后的铁骨!

他看清了避险小径的方位,不再犹疑,一步踏上了第六十阶石台。

玉盆内的泉水不过薄薄一层,陈平安弯腰伸手捧起一捧清水,轻柔擦拭过紧绷发烫的掌心,刺骨的凉意方一触及皮肤,便被护体法力瞬间蒸腾化作漫天白雾。

衣袖微凉,僵硬的手指重新恢复了知觉。

自第六十一阶再度启程,虚空中降下的狂暴灵压,开始蛮横地穿透了最外层的护体灵光光幕,顺着周身毛孔,直逼丹田气海!

气海灵湖深处,悬浮在最核心的八角道台剧烈颤鸣,下方那一汪平静如镜的赤金灵湖,在突如其来的无形重压挤压之下轰然激荡起滔天巨浪!

灵液翻涌,甚至连回流大周天的循环运转速度,都不可避免地迟滞缓慢了下来!

行至第七十三阶,他身形骤然一僵,足跟牢牢抵住石阶凹槽,驻足调息。

陈平安屏息凝神,强行收束神识,引导着灵湖最外围激荡翻涌的狂暴灵液,徐徐回归道台正中央的天然水槽之内。

待得灵液平顺收拢,第二股沉凝纯粹的法力方才顺着经脉缓缓递送而出。

肩背依然重逾千钧,然而丹田深处翻江倒海的剧烈动荡,却在这一张一弛之间平复如初。

他提膝踏上第七十四阶,破碎的道袍下摆紧紧贴附在小腿骨肉之上,滚烫的汗水顺着脖颈后方一路淌入后背心口,整个人宛若自深海中刚刚捞起一般。

借着淡青色光障的微弱倒影望去,身侧石道内的其余诸人,步伐亦愈发沉重蹒跚:宋砚双手压在剑柄顶端,以沉稳的剑修桩功强行撑住身躯不弯;裴铮双足分立,身负重盾,宛若一块在暴风雨中扎根在阶梯上的万载顽石;而沈禾则螓首低垂,纤细瘦弱的身躯在青光中摇摇欲坠,每跨出一步,皆要耗费数息的光景去调理混乱的气息。

陈平安自袖中摸出计时玉片,滚烫的汗水在玉面上瞬间洇开一道长长的湿痕。

在这长阶之上耗费的体能心力已然甚巨,而在古阵的最深腹地,尚且有机关傀儡与问心两重凶险杀劫在等候着他。

陈平安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遮天蔽日的幽深青光,强行将胸腔内企图争强好胜、一举登顶的浮躁念头压下。

他收起玉片,在第八段正中央的第八十八阶平台之上肃然站定。

此处的地脉阵纹明暗交替的频率已然快到了极致,左侧灵纹方才暗淡,右侧阵图便紧跟着大放光明,两股去势相反的恐怖巨力在虚空中疯狂撕扯挤压着两侧肋骨。

起初陈平安依循阵纹起伏分流法力,然而法力方行至中途,对侧的狂暴巨力便已然呼啸碾压而至。

索性放开对阵纹变幻的追逐!

他将自身的吐纳长息维持在最基础的空灵状态,仅分出两缕微弱的法力,如触须般轻柔地贴附在左右石柱表层,双掌随着阵纹的明暗开合,若即若离地虚虚按压。

一轮、两轮……直至第三轮灵光潮汐起伏的刹那,左右两侧狂暴撕扯的排山倒海之力,在虚空中罕见地向内轰然对撞合拢,生生出现了一息平衡的虚无真空!

正是此刻!

陈平安借着这宝贵的千分之一刹那,一口气将周身溃散的法力尽数引流回归气海,下一股沉凝的大浪轰然自八角道台深处喷薄而出!

一吞一吐,体内的法力脉络如抽丝剥茧般重新拧成了一股坚不可摧的精钢麻绳!

肩背舒展,双足生根!

步履不停,连踏八阶!

当第九十六阶被沉稳踩在脚下的瞬间,整座试炼天阶的最后一段——第九段,已然近在咫尺!

石阶右侧的青铜古碑之上,悄然亮起了数行散发着威严的金光小篆:“凡踏入第九段长阶者,立足生根并自如运转周天无碍,即可判定为试炼——甲等!”

他抬起衣袖抹去下巴上汇聚滴落的汗水。

站在第九十六阶边缘,陈平安阖目静立了十息,待得体内的气血平息如古井,方才毅然决然地迈出了右足!

轰——!!

第九十七阶上的恐怖灵压,较之前段生生沉重了倍许!

肩头骨节在这股泰山压顶的蛮横暴击之下猛烈向下一沉,然而他的右足靴底,却已然如铁水浇筑般,稳稳当当、分毫不差地焊死在了青石板正中央!

八角道台在丹田最深处岿然不动,澎湃的赤金灵液依循着《赤阳功》最基础的大道周天,如大江奔流般平稳推移。

左足跟进,身形站定,脊梁挺直!

第九十八阶,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微鸣!

第九十九阶,背后背负的惊涛刀在重压挤压之下狠狠硌在肩胛骨缝之上,陈平安面不改色,探手将刀带向外轻拨半寸!

再度踏出沉重一步!

石阶边缘铭刻的古篆数字,在此刻轰然蜕变成了一个刺目厚重的大字——“一百”!!

一百阶!!

整座通天长阶之上,尚且余下最后八级直通云霄顶端的孤绝石阶。

八级石阶近在眼前,仿佛只需咬碎牙关纵身一跃,便能伸手触及长阶的尽头;然而他体内的气海,在此刻已然剧烈轰鸣震颤,身躯的每一寸筋膜皮肉皆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哀鸣,清清楚楚地提醒着陈平安——剩下的那最后八阶,每一阶,皆得拿自身根基的承受去硬生生搏命!

他先稳住脚步。

陈平安双足分开,稳稳钉在第一百阶正中,双手结出子午印,合拢胸前。

《赤阳功》大周天在体内徐徐流转。

法力过胸腹、穿夹脊、走任督,自双足涌泉逆流而上,在两肋虚空重压轰然合拢的万分之一刹那,随着悠长绵长的一记吐息,轰然尽数归流于气海丹田!

八角道台周围泛起一层层细密平整的璀璨波纹,一个毫无瑕疵的圆满大周天运转完毕!

嗡——!

腰间悬挂的个人石牌骤然大放异彩!

古碑顶端,一个金光万丈的苍劲大字,自虚空深处一笔一划轰然凝实显化——“甲”!!

与此同时,第一百阶右侧原本冰冷坚硬的石壁之上,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青石门户,一条通往休整静室的平缓小径,在脚下徐徐铺展而开。

他凝视着头顶上方那最后八级泛着森严杀气的残存阶梯,眼底深处掠过一抹炽热战意,旋即缓缓闭合双眸,伸手按了按早已酸胀麻木的大腿经脉。

第一重考核,甲等已然收入囊中;而后头,尚有机关傀儡与问心两重大劫在虎视眈眈!

凡事过犹不及,过刚易折。

陈平安收敛浑身法力,双掌平垂,步履从容地转过身躯,踏上了通往侧室的小径,周身散发出的灵压波动,一直焊在筑基中期的平缓阈值之内。

跨入休整石室的刹那,笼罩周身的万钧重压骤然如潮水般退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险些因惯性向前栽倒。

他伸手扶住门框,直至双足重新适应了平地的轻盈平衡,方才缓步走至石室正中央的蒲团旁盘膝坐下。

抓起案头的清冽凉水仰头猛灌了数口,冰凉的泉水顺喉而下,浇灭了喉管深处干渴如火烧般的滚烫焦渴。

陈平安解开湿透的道袍外袍搭在石壁之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待得气血稍定,他自储物袋中取出纸笔,将方才在天阶之上领悟出的三处最精妙的法力运转关窍,以最精炼的墨迹飞速录于纸上。

手腕微颤,最后一笔落下时略显粗重,但陈平安看着纸面上的墨痕,眼中尽是一片通达明悟的笑意。

将纸页妥善收存,他双手重新结印垂落于膝前,任由呼吸吐纳与石壁暗槽内的潺潺流水声重叠归一,闭目调息。

在石室的最深处,一扇通体泛着幽冷寒芒的厚重青铜大门无声耸立,门楣下方,两具雕刻得惟妙惟肖的人形战阵暗纹,正悄然泛起阵阵冰冷刺骨的森然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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