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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对战刑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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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岳将沉甸甸的狭长剑匣平置在偏台的石案上,食指轻扣,两枚黄铜扣锁随之应声弹开。

匣内锦缎中静卧着一柄通体青黑的长剑,剑身比寻常修士所佩飞剑略宽半寸,近剑格处工整镌刻着几道细密的灵纹。

天光直直照落下来,却似被那一层凝练沉晦的青黑玄光悄无声息地吞了进去,不见半点刺目的反光。

他抬手扣紧剑柄,手腕微转,剑锋斜斜下沉,自然垂落在身侧三寸处。

陈平安步上前去,将手中最后一张朱砂盖印的擂帖递交主事裁判,视线随即自然落向邢岳那只握剑的右手。

邢岳的指节粗长而平稳,两肩低垂,背脊微拱,整个人虽立在周遭人声鼎沸的青石阶旁,却如同一方沉入深潭暗流下的古老青石,任由周遭水波肆意奔涌涤荡,脚下一直未曾晃动分毫。

这份凝重沉敛的渊渟岳峙之气,比此前两日远远打量时还要清晰分明数倍。

邢岳率先迈步登台,靴底踩着划定方圆的白垩线缓缓踱出数步,转瞬便归于擂台正心。

他紧随其后踏入光阵之中,右手翻转间,惊涛刀稳稳落在掌心,左臂微合,玄铁重光盾沉重收护在外侧。

演武台下的喧嚣之声随之迅速消弭下去。

接连胜过两场,明面上始终将修为压制在筑基中期的陈平安,早已让场边围观的各宗弟子收起了最初轻慢看戏的心思。

尤其是昨日那两面炽烈狂暴的熔岩灵墙骤然合拢挤压的凶险一瞬,台下几个素来以迅捷身法见长的游斗修士暗自设身处地推演过多次,换作自己置身其中,亦难料究竟该往何处腾挪遁逃。

而眼前的邢岳,走的是沉凝近身的大开大合剑路,招式起落进退间尽显雄浑无匹的根基底蕴,恰好与此前两人的路数截然不同。

“灵云宗陈平,请指教。”

“青云宗邢岳,请。”

二人隔空抱拳行礼,金丹裁判手中令旗骤然下挥!

邢岳起步沉稳,鞋底几近贴着坚硬石面擦行而过,手中青黑长剑自极低之处斜斜撩挑而起。

剑势先以雄沉的剑面压迫惊涛刀的下坠走势,待到两器相触的微末瞬间,体内凝练的磅礴灵力宛如巨木横江般滚滚下压。

铛!

他右肘猛然内收,刀身斜斜向外画弧卸去沛然剑力,惊涛刀刃贴着青黑长剑的剑脊反向刮擦回挑。

邢岳身形仅向侧方微错半尺,腕间筋络暴起,剑柄随势转动,第二剑已然如迅雷破风般从刀身外侧直直切削下来。

脆响方落,第三重暗劲又顺着剑刃连绵不绝地咆哮而至,一重紧咬一重,环环相扣,宛如怒海深处层层叠叠拍向礁石的无尽海潮。

陈平安倒踩九宫,提跨拧腰,险之又险地避过正面锋芒,刀光在身前划出一道森寒的半月残影。

邢岳短步寸进,剑尖不偏不倚自那道月弧最薄弱的转折虚处破空洞穿而入,稳稳架住了惊涛刀尚未铺展开来的后劲长势。

不过短短三步开阖,二人便自擂台正心急速互换方位掠至东侧阵幕边缘,旋即又借着刀剑交错的凶悍反震生生拧转回了台中。

金铁交鸣之声密如急雨碎玉,迸溅的火星与溃散的灵光在二人方寸之间乍明乍灭。

高台四角的各色宗门大旗被猎猎烈风扯得狂响不绝,反倒将台上每一次沉重的金铁相击衬托得越发惊心动魄。

他眸光骤凝,右手腕骨下沉,刀尖顺着斜侧死角强行抢进半步。

邢岳左足为轴霍然扭转,青黑长剑在腰际平平画过半圆,剑身咬住惊涛刀的劈砍轨迹。

陈平安方欲变招提锋,那股宛如重峦叠嶂般的沉重滞涩之感再度轰然压落。

前一重卸去的剑力尚未溃散,后一重后劲已然如狂浪般严丝合缝地续接上来。

他心头微凛。

这套千锤百炼的剑路,便如同一座沉重运转且在不断向内收紧的青石大磨盘,一旦被其近身咬住,每一次两刃错开转动,都要硬生生从握刀的手腕与筋骨里磨去一丝力道。

陈平安猛然向后连踏两步,试图拉开距离展露惊涛刀法大开大合的长击之威,然而邢岳的步法快慢由心,欺身跟进快如附骨之疽,时刻以森寒的剑尖霸占住最后半尺方圆。

“贴得这般近,你的短刀竟还能转得开。”

邢岳忽地沉声开口,手中长剑去势未有半分迟疑紊乱。

“邢道友的剑,同样咬得紧。”

他吐字如冰,刀背猛然向上一磕,借着双刃猝然弹开的瞬息空隙换过右腿支撑。

二人贴地横移数尺,汗水自额角滚落砸在炽热的石台上,转瞬便被升腾的热气蒸腾成几抹淡淡的干涸白痕。

刀脊再度带偏长剑刺击,陈平安顺势发力,企图将对手持剑的右腕向外圈引开。

邢岳却顺水推舟拧转半截身躯,剑柄抵住腰肋,借着转动之势将外扬的剑锋从下方凶悍反兜而起,浑身腰胯的恐怖爆发力尽数灌注于这一记反削之中。

他侧身全力闪避,护体灵光与凌厉剑风剧烈摩擦,左侧衣袖终究被割裂出一道细长的平整裂口。

一缕森然寒意顺着破开的袖口渗入皮肉,陈平安盯住对方起伏的肩背,眼底渐渐浮现出几分明悟。

邢岳每一次长剑回环,肩甲、肘弯、腰腹三处的筋骨肌肉近乎在同一刹那完成极致收束,剑身震荡回馈而来的狂暴反震余波,尽数顺着手臂的特定经脉平稳沉降下泄,待到下一剑破空斩出之时,又能借着这股回流的大势无缝续接。

若非下过十数年如一日的苦功,绝无可能将下盘与桩功锤炼得这般坚如磐石。

他当下显露的修为终究压制在筑基中期,以明面上的法力正面硬撼这等大开大合的厚重剑势,自然显得颇为吃力。

可若是只因接得沉重艰难便急功近利地骤然爆发隐藏修为,今日登上这座演武台,见识这柄沉浑之剑的用意,便也失了分量。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头那一抹细微的焦躁压制下去,左手玄铁重光盾悍然向前一侧,以倾斜的角度硬生生挡下当胸直刺的凛冽剑锋,惊涛刀自盾牌底沿如毒蛇出洞,斜向狠辣横扫邢岳右膝。

邢岳缩膝垫步,剑刃顺着盾牌弧面顺滑滑落,细密如针的剑气擦着盾沿钻向他握刀的右手手腕。

刀光骤然拔高相迎,然而左臂之上的盾面却在同时迎来了山岳倾颓般的狂暴重压。

陈平安肩背筋肉随着盾牌的轰鸣猛然下沉,双足深陷石台,脚底的碎石粉末被庞然巨力生生挤向两侧。

若是这般被动硬接下去,手中的刀与盾,迟早要被拖入对方最擅长、最习惯的泥沼节奏之中。

他生生咬住胸中一口气,将玄铁盾面骤然立直,毫无花哨地硬接了正面两记势大力沉的猛劈,与此同时,左手自盾牌阴影中闪电般捻开了一张二阶上品岩铠符。

土黄色的厚重符纹光晕刹那间交织合拢,沉稳如甲胄般的岩石气息自胸背迅速流转包裹至腰间。

邢岳双目微凝,掌中长剑不仅未退,反倒骤然破空加速!

第一剑悍然劈砸在重光盾上沿!

第二剑横空横扫右肩!

第三剑贴着石面暴烈挑起,直取空门大开的腰腹!

陈平安压低刀身封死下路剑锋,肩头外侧附着的岩铠符光被剑气削得碎屑横飞、灵光迸溅,连带着胸口亦随那股沛然撞击巨力狠狠震荡了一下。

他足跟挫地滑退半步,借着符甲崩碎替肉身争取到的那一线喘息,让左盾与右刀各自稳稳抢占住了一侧防线。

邢岳徐徐吐出一口浊气,青黑长剑之上的玄奥灵纹在日光下再度泛起一层深邃的幽光。

台下的青云宗观战弟子见状,忍不住抚掌低语:“落入邢师兄这套连绵剑势之中,越往后拖,剑上积蓄的分量便越发沉不可当。”

另一侧的韩铁盯住陈平安的右手,握着水囊的手臂搁在膝头,僵持了许久未曾挪动分毫。

四十余招电光石火般过去,二人周身自始至终维持在一丈方圆之内寸步不离。

他微不可察地将盾牌前倾三寸,借着斜面不断将狂暴的剑力引向虚空,惊涛刀不再大开大合,只走凶险刁钻的短促截击,一次次如冷箭般自盾侧穿刺而出。

邢岳亦随之收束剑势,青黑长剑紧贴着盾牌边缘循环绞杀,手腕稍作偏转,便能以剑脊死死别住长刀锋刃。

右手虎口处的皮肉愈发滚烫如灼,连带着整条手腕的小臂筋骨亦泛起阵阵酸麻胀痛。

丹田最深处那汪宛如星河般的灵液依然雄浑无尽,如同一眼取之不竭的深潭古泉,不急不躁地为周身经脉供给着精纯灵力。

《尘隐诀》严密锁住气息不露半点端倪,陈平安更是将分流注入刀盾之中的微末灵力切割得愈发细致入微,确保每一次金铁交错皆留有三分变通余地。

他凝神侧耳倾听着刀剑相击的细微声响,灵台识海在凶险的搏杀中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空灵清明。

同样的青黑长剑,每一次劈斩落下的闷响却大有不同。

有时清脆裂石,有时却滞涩低沉。

每当那一式最厚重、威势最狂暴的剑招全力压下之后,邢岳的右肩便会轻微地向下沉落半寸,剑格上的细密灵纹随之微亮,借以收束倒卷的残余反震之力。

正是那一刹那,剑脊擦着刀锋转动的瞬间,会先行向外松脱出微末、几乎难以肉眼察觉的一线缝隙,旋即才会重新发力压实。

那处缝隙存留的光景,比凡人的一呼一吸还要短促数倍。

陈平安面上波澜不惊,仍旧依循常理横刀架挡,只是手中短促反撩的刀式却在暗中一点点向内收得更深,刀尖每一次退回肋旁蓄势,都比上一次贴近身躯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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