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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空荡的朝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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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渊跑回皇城时北门方向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他从东华门侧面的角门钻进去,这条夹道平日里只有运炭的杂役才走,两侧的宫墙高而逼仄,抬头只能看见一线被火光染成暗橘色的窄窄天空。

他沿着夹道一路往西跑,长刀在身侧晃荡着磕在墙砖上叮叮当当地响,那声音在窄巷中被反复折射放大了数倍,像有一串铜铃在身后追赶着他。

跑到文德殿院墙外时他停了一下,扶着墙喘了两口气,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走进去。

文德殿的殿门大敞着。

门扇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一扇忘了关的旧窗在等人回来。

殿内烛火已经灭了,只有从敞开的门口漏进去的微光映亮了一小片地面。

慕容渊跨过门槛走进去时眼睛花了一瞬才适应殿内的昏暗,然后他看见了案后的那个人影。

慕容复仍然坐在案前,姿势和方才慕容薇离开时几乎没有变化。

他靠在椅背上,左手搭在案沿,右臂垂在身侧,面前的旧信和画像还整整齐齐地码在原处。

殿外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火光透过窗纸映在他脸上,将他那张面白如纸的面孔照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橘红色。

他听见慕容渊的脚步声时慢慢睁开了眼,偏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从儿子汗湿的鬓角扫到他手中那柄缺了刀鞘的长刀,最后落在他满是灰尘的靴面上。

“你怎么不走?”

他开口时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面,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慕容渊走到案前跪下来。

膝盖磕在金砖地面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跪得很直,脊背绷成一条直线,双手将长刀横搁在膝上,刀身映着窗外漏进来的火光泛着一层暗红。

“孩儿不走。”

他说。

慕容复看着他跪在案前的样子沉默了几息。

火光在窗外一跳一跳地映着,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忽长忽短地摇晃着。

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

像什么重物撞上了宫门,然后是一阵哗啦啦的瓦片碎裂声从屋顶上方滚过去。

慕容复在这片声响中慢慢坐直了身体,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看着他膝上那柄横搁的长刀,看着他被汗水和灰尘糊得看不清面目的脸。

“你是太子,”

他说,声音平而缓,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对方的骨头里,

“你得活着。”

慕容渊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抬起来与父亲对视,那双年轻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黑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的东西太多太满,几乎要溢出来,但最终只凝成了一句稳稳当当的话。

“父亲活着,孩儿才是太子。父亲不在,什么都是空的。”

慕容复放在案沿的左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目光从他跪得笔直的脊背扫到他攥紧刀柄的指节,再扫到他因为跑了太远的路而微微发颤的小腿肌肉。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又传来一声什么东西倒塌的轰响,久到案上那张被风吹翘了角的阿朱旧信又被风吹落在地。

他弯腰将那张信纸从地上拾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

泛黄的纸面上那几行炭笔字歪歪斜斜的,写着

“明日早起风大公子的披风我已补好挂在你书房门后了”。

他看了那行字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将信纸放回案面上,与其他五封信对齐了边缘。

他伸手从案上拿起那幅李秋水的画像。

画轴握在左手掌心时比平日更沉,他单手将画轴朝慕容渊的方向递过去。

“这个你拿着。”

慕容渊没有伸手接。

他低头看着那卷画轴横在面前,画轴的丝带在窗外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父亲自己拿着。”

他说。

慕容复将画轴轻轻放在他膝上。

画轴触到慕容渊膝头时滚了半滚,慕容渊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扶住了它,指尖触到画轴表面那层陈旧的绢布质感时微微顿了一下。

慕容复看着他扶住画轴的手,然后将目光移回他脸上。

“这是我最后的旨意。”

慕容渊的嘴唇抿紧了。

他低头看着膝上那幅画像,画轴的丝带在他指间被攥得皱成一团。

他慢慢将画轴展开半寸,画中女子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中只露出了一角——

眼角那道温婉的弧线、唇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被火光映着,像活了一瞬又暗下去了。

他攥紧了画轴,指节泛白,手背上那些被刀柄磨出来的新旧茧子在火光中泛着粗糙的亮。

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画轴仔细卷好贴在胸口,然后抬起头来重新看着父亲。

“铁柜里的玉佩,”

慕容复继续说,

“去找你薇姐。以后替我照顾她们。”

“父亲——”

慕容渊的声音终于裂了一道口子,那一声被火光和远处喊杀声淹没了大半,剩下的半截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已经哑得不成调了。

但慕容复没有让他说完。

他扶着案沿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很稳,左手撑着桌面的力道让指节泛出青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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