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再饮三百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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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四,酉时。
暮色苍茫,残阳如血。
距离杏子林三十里外的一条官道上,一匹青骢马驻足不前。马上之人魁梧如山,面色沉郁,正是卸任帮主之位的乔峰——不,此刻他已是萧峰。
他已在此徘徊了半个时辰。
本该北上去少室山,可心中总有一事放不下。
是慕容复。
那个才相识数日、却已让他认作兄弟的人。
萧峰抬头,望着渐渐暗淡的天色,忽然一勒缰绳,调转马头。
“驾!”
青骢马长嘶一声,向杏子林方向奔去。
他要再见他一面。
哪怕只是喝最后一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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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杏子林外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前。
萧峰翻身下马,正欲进庙,却见庙前的青石上,已坐着一个人。
青衫磊落,面如冠玉,正是慕容复。
他手中拎着两只酒囊,望着萧峰,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大哥,我等你很久了。”
萧峰一怔,随即仰天大笑。
那笑声洪亮爽朗,震得庙檐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好兄弟!你怎知我会回来?”
慕容复站起身,递过一只酒囊: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等等看。”
“等不到,便当是自己喝一顿。等到了,便是上天成全。”
萧峰接过酒囊,重重拍在他肩上。
“好!就冲你这句话,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两人在青石上坐下,对着暮色,对着那轮初升的明月,大口大口地灌酒。
酒是烈酒,是萧峰从塞外带来的马奶酒,酸涩辛辣,却最是酣畅。
一囊见底,萧峰又取出两囊。
“二弟,你酒量见长啊!”
慕容复抹了抹嘴角,笑道:“大哥的酒,不敢不喝。”
萧峰望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二弟,你知道吗?我活了三十年,真正的朋友,没几个。”
“丐帮的兄弟虽多,可他们敬我,是敬帮主。只有你……”
他顿了顿,拎起酒囊:
“你敬我,是敬我这个人。”
慕容复沉默片刻,仰头灌了一大口。
“大哥,”他低声道,“你也是第一个……让我想敬的人。”
萧峰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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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月上中天。
山神庙前的空地上,已摆了七八只空酒囊。两人都喝得不少,面色酡红,眼神却还清亮。
萧峰靠着一株老树,望着天上的明月,忽然开口:
“二弟,你知道吗?我从小在少林长大,师父教我武功,教我做人。他说,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但求问心无愧。”
“我一直以为,我问心无愧。”
“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我问心有愧。”
慕容复望着他。
萧峰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愧对我的亲生父母。他们被中原高手围杀的时候,我才襁褓之中。我活下来了,他们却死了。”
“我愧对我的养父养母。他们养我三十年,我却从未想过,自己身上流着谁的血。”
“我更愧对……”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慕容复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愧对丐帮那些兄弟。他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
慕容复拎起酒囊,递给他。
“大哥,喝酒。”
萧峰接过,灌了一大口。
两人沉默良久。
忽然,萧峰转过头,望着慕容复。
那双眼睛,虽已醉意朦胧,却仍亮得惊人。
“二弟,”他缓缓开口,“你眼中野心太重,藏不住的。”
慕容复浑身僵住。
他望着萧峰,望着他那双坦荡如砥的眼睛——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
他以为没人能看穿。
可这个人,第一眼就看穿了。
萧峰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第一次见你,就看见了。你眼里有一团火,烧得很旺。可那火,是冷的。”
“后来我才明白,那火,不是你自己的。”
“是你们慕容氏三百年的执念,是你父亲强加给你的使命。”
他伸手,重重按在慕容复肩上:
“二弟,听大哥一句劝——人这一生,可以背负很多东西,但不能背负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若一直背着别人的执念,总有一天,会被压垮的。”
慕容复望着他,喉头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说,那是他的宿命,他别无选择。
他想说,从出生起,他就是慕容氏的嫡长子,复国大业的继承者。
他想说,他试过放下,可放不下。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那些话,在这个人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萧峰望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心疼。
“二弟,”他轻声道,“我知道你难。”
“可再难,心也要守住。”
“只要心守住了,你还是个人。”
“心若丢了,就算坐上龙椅,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慕容复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自己的身不由己?
是为这世上竟有人懂他?
还是为那句“心若丢了,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只知道,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话。
萧峰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拎起酒囊,与他轻轻一碰。
“来,喝酒。”
慕容复睁开眼,接过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那酒辛辣刺喉,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可他却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说不清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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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夜已深。
两人都已有了七八分醉意,说话也不再遮掩。
慕容复靠着青石,望着天上的明月,忽然问:
“大哥,你说……若有一日,我当真做了那件事,你会如何?”
萧峰没有问“那件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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