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群丐围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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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自己。
想起自己那些算计,那些权衡,那些“值不值得”。
想起自己对阿朱说“皆是棋子”。
想起自己对父亲说“你骗了我十六年”。
想起自己立在树梢上,望着产房内奄奄一息的语嫣,转身离去。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
笑自己这个“南慕容”。
什么南慕容?
不过是个笑话。
一个活在算计里、困在棋局中、连真心都不敢有的……笑话。
乔峰收刀,转身望向慕容复。
他浑身浴血,面上却带着笑:
“慕容公子,让你见笑了。”
慕容复望着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抱拳,深深一揖:
“乔帮主高义,慕容复……佩服。”
乔峰大笑,一把扶住他:
“什么帮主不帮主!走,陪我去喝一杯!”
他揽着慕容复的肩,大步向林外走去。
身后,群丐跪了一地,无人敢拦。
慕容复被他揽着,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感受着他身上鲜血的腥甜,感受着他那毫无保留的坦荡——
他忽然想。
这世间,原来真有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
值得结交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被他揽着的这只肩膀,有些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
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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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杏子林外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
一堆篝火燃起,火上架着两只野兔,滋滋冒着油光。
乔峰席地而坐,身上胡乱缠着几道布条——那是他自己撕衣包扎的,手法粗犷得吓人,血却已止住了。
他拎起一只酒囊,递给慕容复:
“来!尝尝!这是我去年在塞外带的马奶酒,烈得很!”
慕容复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
那酒酸涩辛辣,呛得他差点咳出来。
乔峰见状,哈哈大笑:
“喝不惯吧?哈哈哈哈!你们江南人,喝惯了黄酒米酒,哪受得了这个!”
他接过酒囊,自己灌了一大口,畅快地长出一口气:
“痛快!”
慕容复望着他,望着他那张毫无城府的笑脸,忽然问:
“乔兄为帮众自残,值么?”
乔峰一怔,随即大笑:
“值?什么值不值的!”
他放下酒囊,目光炯炯:
“我待人以诚,人必待我以义。今日我自插四刀,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乔峰,问心无愧!”
他望着慕容复,眼中满是坦荡:
“至于他们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我问心无愧,便够了。”
慕容复沉默。
他望着篝火,望着那跳动的火焰,望着火焰中明明灭灭的柴薪。
良久,他低声道:
“我这南慕容……不过是个笑话。”
乔峰眉头一皱:“这话怎么说?”
慕容复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我这一生,活在算计里。每一步都要权衡利弊,每一次都要计算得失。我以为这样才是对的,这样才配得上‘南慕容’三个字。”
他抬眸,望向乔峰:
“可今日见了乔兄,我方知——原来人可以这样活着。”
“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乔峰望着他,目光复杂。
他伸手,拍了拍慕容复的肩:
“兄弟,你这话说得,哥哥我不爱听。”
“什么算计不利弊的?那是你生在慕容家,不得不如此。换了我生在你们家,说不定比你还会算计。”
他拎起酒囊,塞进慕容复手里:
“可算计归算计,心要守住。”
“只要心守住了,算计再多,也还是个人。”
慕容复怔怔望着他,望着他那双坦荡如砥的眼睛。
心要守住。
只要心守住了,还是个人。
他低下头,望着酒囊中自己的倒影。
火光摇曳,那倒影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良久,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那酒酸涩辛辣,呛得他眼眶发热。
可他一口接一口,直到将整囊酒灌完。
“乔兄,”他放下酒囊,声音沙哑,“你这朋友,我交了。”
乔峰大笑,一把揽住他的肩:
“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乔峰的兄弟!”
篝火熊熊,映照着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魁梧如山,一个清隽如竹。
一个仰天大笑,一个唇角微扬。
山神庙外,杏花如雪,飘落无声。
远处,一棵杏树后,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蹲下。
是阿朱。
她易容成丐帮弟子,混在人群中跟了来。此刻躲在树后,望着篝火旁那两道身影,望着那个浑身浴血却仰天大笑的男人——
她的眼眶,忽然湿了。
她想起那夜暴雨中,立在树梢上的慕容复。
想起他望着产房,望着满榻的血,望着奄奄一息的语嫣,然后转身离去。
她想起这三个月来,他一次也没来看过语嫣,没问过孩子是男是女,是生是死。
她以为,这世间的人,都是这样的。
冷血,算计,各怀鬼胎。
可今夜她见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自插四刀,只为替素不相识的人解围的人。
一个揽着慕容复的肩,说“我待人以诚,人必待我以义”的人。
一个坦坦荡荡,问心无愧的人。
阿朱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语嫣不值?
是为自己悲哀?
还是为这世间,原来真有这样的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从今夜起,再也忘不掉了。
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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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篝火渐熄。
乔峰已醉,靠着破庙的柱子沉沉睡去。他失血过多,又喝了酒,此刻鼾声如雷,睡得极沉。
慕容复却没有睡。
他坐在篝火旁,望着乔峰的睡颜,望着他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推心置腹,对素不相识的人两肋插刀,对满怀疑虑的人敞开胸怀——
他是傻么?
不。
他不是傻。
他是……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面镜子,照出自己满身的泥泞。
慕容复低下头,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那道血痕已渗入玉髓深处,像是长在玉中的一道朱砂。
他想起语嫣。
想起她将玉佩塞给他时,那双清冷的眼睛。
“若遇生死关头……去曼陀山庄找我母亲。”
生死关头。
今夜算不算生死关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望着这枚玉佩,心中想的不是语嫣。
是乔峰。
是那句“心要守住”。
他攥紧玉佩,指节发白。
心要守住。
可他的心,还能守住么?
庙外,树梢上,一双眼睛正静静望着他。
那人一身黑衣,面覆黑巾,身形瘦小如猿。他已在树上蹲了两个时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他是西夏一品堂的密探。
今夜的任务,是监视杏子林大会,观察慕容复的一举一动。
可他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南慕容与北乔峰,月下对饮,惺惺相惜。
那密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消息,比什么锁喉功、马大元之死,重要百倍。
慕容复与乔峰结为兄弟。
这个人……日后必有大用。
他悄然滑下树梢,消失在夜色之中。
篝火旁,慕容复忽然抬头,望向那棵树的方向。
空空如也。
只有杏花飘落,无声无息。
他皱了皱眉,收回目光。
也许是错觉。
也许是太累了。
他将玉佩贴身藏好,靠着柱子,缓缓阖上眼。
庙内,鼾声如雷。
庙外,夜风轻拂。
杏花如雪,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