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阿碧破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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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朱霍然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他人在何处?可有埋伏?你……”
“他走了。”阿碧反握住她的手,“阿朱,他说密道尽头有船,船夫是他的人,可以送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我们?”
“我不能一个人走。”阿碧望着她,“语嫣不在,若连我也走了,你一个人如何应对慕容复?”
阿朱怔住。
她望着阿碧那张温婉却坚定的脸,望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望着她脚踝上那圈因长年戴镣而留下的暗红色勒痕——
这个她从十五岁起便看着长大的小妹妹,不知何时,已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女子。
“好。”阿朱握紧她的手,“咱们一起走。”
她转身,从枕下取出那枚铜哨,塞入阿碧掌心。
“这是语嫣留下的曼陀山庄信哨。若船夫有诈,吹响此哨,太湖沿岸十八处暗桩皆会驰援。”
阿碧攥紧铜哨,重重点头。
两人相携出门。
夜风凛冽,太湖上的波涛声越来越急。乌云遮住了月亮,天地间一片漆黑。
只有听雨轩廊下的那盏风灯,还在风中摇晃着,为她们照亮最后的几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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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密道尽头。
阿朱与阿碧相互搀扶,终于走出那条狭长幽暗的水道。出口处是一处隐蔽的芦苇荡,一弯小小的石砌码头隐没其中。
码头上泊着一艘乌篷船。
船头立着一个披蓑衣的老者,面容普通,目光却沉静如深潭。他见二人出现,微微躬身:
“阿碧姑娘,老奴奉老主人之命,在此等候。”
阿朱握紧阿碧的手,沉声道:“老伯,我们要两个人一起走。”
老者望向阿碧,目光在她腹部停留一瞬,点了点头。
“老主人吩咐,送阿碧姑娘去安全之地。阿朱姑娘既是姑娘的姐妹,自当同行。”
他侧身,让开船舱入口。
阿朱阿碧相视一眼,正要登船——
身后密道中,陡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一声厉喝,震得芦苇荡中夜鸟惊飞!
阿朱回头,只见密道口冲出十余名黑衣影卫,为首之人独眼狰狞,正是哑卫统领!
“阿碧姑娘,”哑卫统领声音嘶哑如夜枭,“老主人放你走,可公子有令——燕子坞中人,一个不得擅离!”
他挥手,影卫如狼群般扑上!
阿朱一把将阿碧护在身后,右手已握住腰间短匕。可她身中七日断魂丹余毒未清,连站都勉强,如何能战?
千钧一发间——
船头老者动了。
他身形一晃,已至阿朱阿碧身前,双掌齐出!
掌风如怒涛,迎面撞上冲在最前的三名影卫!那三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砸倒身后四五人!
哑卫统领瞳孔骤缩。
“你是……”
老者不答,只沉声道:“阿朱姑娘、阿碧姑娘,请登船。”
阿朱拉着阿碧,踉跄登上乌篷船。
老者返身,双掌再出,与哑卫统领硬拼一掌!
“砰!”
掌风激荡,芦苇齐刷刷倒伏一片!
哑卫统领连退三步,嘴角溢血。老者却纹丝不动,只冷冷望着他:
“回去告诉慕容复——要人,来太湖底找。”
他纵身一跃,落于船尾,竹篙一点,乌篷船如离弦之箭,没入芦苇深处。
哑卫统领捂着胸口,望着渐行渐远的船影,面色铁青。
“追!”他厉喝,“放信号,通知公子!”
一枚赤红烟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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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在芦苇荡中穿行,苇叶刮过船舷,发出沙沙的声响。
阿朱与阿碧并肩坐在船舱中,望着身后渐远的烟火,久久无言。
良久,阿碧轻声道:“阿朱,咱们……真的逃出来了?”
阿朱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
“还没有。”她低声道,“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才算。”
她转头,望向船尾撑篙的老者。
“老伯,敢问如何称呼?”
老者头也不回:“老奴无名无姓,主人唤老奴‘船公’便是。”
“船公……要送我们去何处?”
“太湖深处,有一处孤岛,名唤‘忘忧岛’。岛上只有三五户人家,皆是当年追随老主人的旧部。那里偏僻隐蔽,便是公子也寻不到。”
阿朱沉默。
追随慕容博的旧部……那岂非仍是慕容氏的人?
船公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头也不回地低声道:
“阿朱姑娘放心。老主人吩咐——自今日起,阿碧姑娘母女,与慕容氏再无干系。”
“岛上的人,只认老主人,不认公子。”
阿朱望向阿碧。
阿碧垂眸,抚着腹部,轻声道:“阿朱,我想信他一次。”
“不是为了慕容博。”
“是为了姨母。”
“姨母到死都想护住我,我不能辜负她。”
阿朱望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好。”
“咱们信他一次。”
船公撑着竹篙,乌篷船穿出芦苇荡,眼前豁然开朗——太湖的广阔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波,远处隐隐可见一点黑影,那是忘忧岛的方向。
阿碧回头,望向燕子坞的方向。
那座困了她十七年的宅邸,已隐没在夜色与芦苇之后,再也看不见。
她轻轻抚着腹部,低声道:
“孩子,咱们走了。”
“等你们长大了,娘再告诉你们——这世上,有一座叫燕子坞的地方。”
“那里住着你们的父亲。”
“可他……不配做你们的父亲。”
夜风拂过,吹散了她眼角的一滴泪。
乌篷船渐行渐远,没入太湖深处。
远处,赤红的烟火还在夜空中明灭。
那是追兵的信号。
也是新生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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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汴梁城外五十里。
慕容复勒马于官道旁,仰头望着天际那抹渐渐淡去的赤红烟火。
那是燕子坞的紧急信号。
他认出那烟火的颜色——赤红如火,意味着“有人出逃”。
谁?
语嫣早已离庄,阿朱身中余毒,阿碧……
阿碧。
慕容复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他想起那夜亲手斩杀船帮少帮主时,阿碧望着他尸身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那是心死之人的眼神。
她一直在等机会逃。
如今语嫣离庄,阿朱自顾不暇,正是最好的时机。
而她选了今夜。
慕容复狠狠一鞭抽在马股上。骏马长嘶,奋蹄狂奔。
还有两日。
两日,他必到姑苏。
可他能追上那艘驶入太湖深处的乌篷船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若阿碧真的逃了——
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妾室。
还有她腹中那个孩子。
那个眉眼酷似他母亲苏氏的孩子。
那个他暗中请逍遥派秘术探过、确认是“百年难遇的武学良材”的孩子。
那是他精心挑选的、要送入皇宫、顶替皇子之位的最佳人选。
不能丢。
绝不能丢。
马踏晨露,绝尘而去。
身后,汴梁城的轮廓渐渐清晰。
前方,姑苏仍在千里之外。
而太湖上的孤舟,已隐入芦苇深处,再难寻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