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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珍珑棋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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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天山折梅手、凌波微步……悉数传之。”

“无崖子绝笔。”

王语嫣捧着那封信,如捧千钧。

她抬起头,望向无崖子。

无崖子望着她,目中满是慈爱与期盼。

“孩子……我等你……等了三十年……”

“不是为了传你武功……”

“是想……见你一面……”

“我无崖子的女儿……长什么样……”

王语嫣扑跪在他身前,握着他枯瘦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父亲,您看见了么?”

“女儿……在这里。”

无崖子望着她,望着那张与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唇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轻,却满足得仿佛此生无憾。

“像……”他喃喃道,“真像……”

他的手,缓缓垂落。

王语嫣大惊,一把抱住他。

李青萝亦是骇然失色,伸手探他鼻息——还好,只是昏过去了。

三十年的等待,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苏星河悄然走入石室,低声道:“师父这三十年来,全靠一口真气撑着。如今心愿已了,恐……”

他没有说下去。

王语嫣抱着无崖子枯瘦的身躯,泪如雨下。

她忽然明白了。

他来这世上走一遭,受了三十年的苦,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等他的女儿,唤他一声“父亲”。

---

亥时,燕子坞。

阿朱独坐灯下,手中是那枚王语嫣留下的铜哨。阿碧在隔壁歇息,连日来的惊惧与奔波,让她腹中的孩子闹得厉害,此刻好不容易才睡着。

窗外传来极轻的“笃笃”声。

阿朱警觉抬眸。

一管竹管从窗缝探入,轻轻吹进一缕白烟。

阿朱屏息,身形一闪已至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空无一人,唯有窗台上静静躺着一封密信。

信封上无字,只画着一只展翅的黑燕。

慕容氏的标记。

阿朱拆开信,只扫了一眼,面色骤变。

信上只有两行字:

“慕容复已自星宿海返程,三日后抵姑苏。”

“玉镯空置,彼已知晓。”

落款是一片枯叶——曼陀山庄的暗记。

阿朱攥着那封信,指尖发凉。

语嫣才走一日,慕容复便要回来了。

而他已知道玉镯空置——知道语嫣脱下了他的监控法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知道了语嫣的背叛。

意味着他回来的,将不是一个丈夫,而是一个震怒的主人。

阿朱霍然起身,推门而出。

她必须去找阿碧。

必须在那个人回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夜风凛冽,太湖上的波涛拍打着堤岸,如催命的鼓点。

---

子时,汴梁城外官道。

一骑快马踏碎月色,自西北方向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青衫染血,鬓发凌乱,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鸷——正是慕容复。

他身后,星宿海的大火已远在千里之外。

他身前,姑苏城尚有五日路程。

可他等不了五日。

今晨,他怀中的那枚子母玉符忽然震动——那是与语嫣腕间玉镯相配的母符。玉符震动,意味着子镯被取下。

语嫣脱下了玉镯。

她知道了。

知道那镯子是监控法器,知道他在千里之外仍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会怎么做?

逃?

还是……等他人赃并获?

慕容复狠狠抽了一记马鞭,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奋蹄狂奔。

他想起码头送别那日,语嫣望着他说:“望公子……珍重。”

那时她眼中没有泪,只有决绝。

他以为那决绝是离别的不舍。

如今想来,那是诀别。

她是真的不打算再见他了。

慕容复咬牙,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逃?

你逃不掉的。

你腹中怀着我的孩子,身上种着我的生死符,这天下之大,你能逃去哪里?

可这狠厉只维持了一瞬。

下一刻,他眼前浮现的,竟是那夜密室中,语嫣褪衣相拥时滚烫的肌肤。

是晨光如刃的清晨,她低声道“我自愿的”时苍白的侧脸。

是码头送别时,她最后那一望。

那一眼里,有怨,有痛,有决绝——

却唯独没有恨。

慕容复闭上眼,喉头如塞铅块。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是怕她逃走,坏了复国大计?

还是怕……再也见不到她?

马鞭狠狠落下,骏马狂嘶,没入夜色深处。

身后,汴梁城的灯火渐渐远去。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与黑暗中那座困住他、也困住她的——

燕子坞。

---

丑时,聋哑谷石室。

无崖子悠悠醒转。

他睁开眼,看见王语嫣守在榻边,红肿的双眼中满是担忧。看见李青萝倚在墙角,面色憔悴却倔强地不肯睡去。

他笑了。

这一生活得太苦,可临了能见到她们,值了。

“语嫣……”他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过来。”

王语嫣凑近。

无崖子抬起枯瘦的手,按在她丹田之上。

“别动……为父……传你……”

王语嫣大惊:“父亲!你身体……”

“别说话。”无崖子难得地露出一丝年轻时的执拗,“我撑了三十年……就等这一刻……”

一股温润浑厚的真气,从他掌心缓缓渡入王语嫣体内。

那是逍遥派七十年的北冥神功。

那是他毕生所学的精华。

那是他留给女儿——最后的礼物。

王语嫣泪如雨下,却不敢动弹,只能任那股真气如春水般涌入经脉,与腹中两个胎儿的气息交融。

她能感觉到,弱胎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真气,原本微弱的气息渐渐变得沉稳。

她能感觉到,强胎静静地“看着”这股陌生的内力,似乎在分辨、在学习、在吸收。

无崖子的面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下去。

可他望着女儿,望着女儿腹中那两个小小的生命,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

“好……好……”他喃喃,“我无崖子……有后了……”

他的手,缓缓垂下。

这一次,是真的垂下了。

王语嫣抱着他渐渐冷却的身躯,放声大哭。

李青萝跪在榻前,握着那只枯瘦的手,泪水无声滑落。

三十年的怨恨,三十年的等待,三十年的思念——

都结束了。

苏星河悄然入内,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石室中,只有压抑的哭声,与夜风穿过山谷的呜咽。

良久,李青萝抬起头,望向女儿。

“语嫣,”她声音沙哑,“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了。”

“从今往后,咱们娘儿俩,好好活着。”

王语嫣泪眼朦胧,重重点头。

她低头,望着掌心那枚掌门玉佩。

玉佩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仿佛无崖子最后的目光。

她将玉佩贴在心口。

“父亲,女儿记住了。”

窗外,东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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